
客廳裏,程佳琪正對著落地鏡試穿她那件名貴的香奈兒外套。
看到我提著個塑料袋出來,她嫌惡地皺了皺眉。
“你這大清早的又要幹嘛?提著一袋什麼破爛玩意兒,別把我家地板弄臟了。”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我出去扔個垃圾。”我語氣平淡。
爸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婉婉,你要下樓啊?順便幫爸把門口那袋廚餘垃圾也捎下去吧。”
他指了指門邊一袋散發著餿味的垃圾。
我走過去,提起那袋垃圾,連同我的塑料袋一起,走出了家門。
樓下的小區花園裏,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濕潤的涼意。
我走到垃圾桶旁,把那袋廚餘垃圾扔了進去。
然後,我提著自己的那個塑料袋,走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那是我在牢裏用幾包方便麵跟獄友換來的,本來想出獄後在父母麵前燒掉那件寫著編號的囚服,當做一種告別。
現在,我有了更好的告別方式。
我把塑料袋裏的衣服全倒了出來。
那是十八歲生日時,媽媽在地攤上給我買的二十塊錢一件的劣質T恤;那是二十歲那年,爸爸隨手給我買的不合腳的打折帆布鞋;還有程佳琪穿膩了扔給我的舊毛衣。
全都是他們所謂“愛我”的證明。
我點燃了打火機,火苗舔舐著衣角,很快就燃起了黑煙。
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靜靜地看著火光,看著那些虛偽的施舍一點點化為灰燼。
手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00:45:10】
隻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家裏正鬧得雞飛狗跳。
程佳琪指著沙發上的一個名牌包,大聲尖叫。
“誰動了我的包!上麵怎麼有個黑手印!”
她轉頭看到我,立刻像見到了仇人一樣衝過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剛才碰了我的包!”
我攤開雙手,上麵幹幹淨淨。
“我沒碰。”
“不是你還能是誰!家裏就你一個外人,剛出獄手腳就不幹淨,你是不是想偷出去賣錢!”
程佳琪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臉上。
爸爸趕忙跑過來拉架。
“琪琪,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爸!這可是限量版的,十多萬呢!她賠得起嗎!”程佳琪不依不饒。
媽媽在一旁打量著我,眼神裏也充滿了懷疑。
“婉婉,是不是你剛才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你道個歉,媽幫你把印子擦掉就算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外人?
是啊,我在這個家裏,一直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我說了,我沒碰。”
我拂開程佳琪的手,撫平了衣領。
“你還敢狡辯!”程佳琪氣急敗壞地拿出手機。
“你不承認是吧?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看看你這個慣犯是不是又犯病了!”
爸爸嚇了一跳,趕緊按住她的手。
“琪琪,別報警啊,這要是傳出去了,對你名聲不好。”
“我就要報!我要讓她再進去蹲幾年,省得在家裏礙眼!”
程佳琪一把推開爸爸,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我家裏有個勞改犯,她偷了我的東西還想在家裏放火!”
她指著我,眼神惡毒得像一條毒蛇。
我沒有阻攔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手腕上的數字。
【00:10:05】
十分鐘。
警察很快就來了。
兩名警官推開門,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這混亂的場麵。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程佳琪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臉,哭著撲向警察。
“警察叔叔,是她!她是我姐,剛出獄就不老實,不僅弄壞了我的名牌包,剛才還跑到樓下燒東西,企圖報複社會!”
警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父母。
“是這樣嗎?”
爸爸躲閃著警察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媽媽則是一臉無奈地歎氣。
“警察同誌,我這大女兒精神有點問題,在裏麵受了刺激,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們連一句辯解都不願意為我說。
就這麼輕飄飄地,再次把我推向了深淵。
警察走到我麵前,拿出記錄本。
“姓名?”
“程佳婉。”
“她剛才說的情況屬實嗎?”
我搖搖頭。
“我不屬實。”
“那你為什麼去樓下燒東西?”
“我在清理自己的垃圾。”
我看著警察,聲音無比平靜。
“我沒有偷她的包,也沒有想報複社會。我隻是......準備離開了。”
警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的狀態確實有些奇怪。
“離開?去哪?”
我低頭看向手腕。
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個位數。
【00:00:05】
五。
我抬起頭,衝著程佳琪和父母露出一個極其輕微的笑容。
四。
“去一個,沒有你們的地方。”
三。
程佳琪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裝什麼裝啊,還離開,你個窮光蛋能去哪?”
二。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一。
【倒計時歸零,宿主脫離程序啟動。】
【00:00:00】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到了自己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