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兩個粗壯的婆子像拖死狗一樣，把我從正房拖到了後院最偏僻的柴房。

"砰"的一聲。

我被狠狠地摜在滿是灰塵和木刺的泥地上。

柴房的門被從外麵死死鎖住。

這裏連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寒風順著木板的縫隙刀子一樣往裏刮。

我趴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已經凝固了。

高燒如期而至。

我的身體冷得發抖，骨頭縫裏卻像有火在燒。

喉嚨裏像塞了一把幹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我要死了嗎？

我蜷縮在角落裏，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江南雨夜。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跪在沈家正堂冰冷的地磚上。

父親高高在上地坐著，手裏拿著一根手腕粗的藤條，氣得渾身發抖。

"沈雲舒，你今天隻要敢踏出這個門跟那個窮酸書生走，我沈萬山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磕了一個頭，倔強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裏。

那是何等可笑的孤勇。

十年掏心掏肺的付出，換來的是這冰冷刺骨的柴房，和親生女兒的一句"冥頑不靈"。

眼淚混著灰塵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麵天已經全黑了。

柴房的門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盞昏黃的燈籠被提了進來。

陸雲舟穿著那身緋色官服，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冷笑的婆婆。

他手裏拿著兩張紙，走到我麵前。

"婉兒的孩子沒保住。"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雲舒，你殺我骨肉，罪無可恕。就算我現在把你打死扔進亂葬崗，官府也不會追究。"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把手裏的兩張紙扔在我麵前的泥地上。

借著燈籠的光，我看清了上麵的字。

一張是休書。

罪名寫的是：善妒、無出（明珠被他寫成了過繼的）、惡疾、謀害子嗣。

另一張，是三十二張織機方子的自願轉讓契約。

"畫押吧。"

陸雲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隻要你把方子的藏身之處說出來，按了這個手印。我看在夫妻十年的份上，給你請個大夫，留你一條狗命。"

婆婆在後麵啐了一口。

"跟這賤人廢什麼話！她要是不簽，今晚就讓她凍死在這兒！"

我看著地上的那兩張紙。

休書。轉讓契約。

他們連我的最後一點價值都要榨幹。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手指顫抖著摸向那張契約。

陸雲舟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

他把印泥遞到我麵前。

我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張開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珠冒了出來。

但我的手指沒有按向印泥，而是直接抹在了那張轉讓契約上。

用力一劃，將整張契約撕成了兩半。

然後再撕，再扯。

直到那張紙變成了一堆沾著血的碎屑，被我一把揚在陸雲舟的臉上。

"呸。"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死死盯著他。

"我沈雲舒就是死，你也別想拿到一張方子！"

陸雲舟愣住了。

他看著滿地的碎紙，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

"賤婦！你找死！"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被踹飛出去，撞在堆滿木柴的牆角，噴出一大口鮮血。

"給我打！"

陸雲舟歇斯底裏地吼道。

"拿棍子來！把這賤婦的手指一根根敲碎，我看她招不招！"

婆婆興奮地遞過一根粗壯的燒火棍。

陸雲舟舉起棍子，對著我的手狠狠砸下。

我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就在棍子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轟隆"一聲巨響。

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整個柴房的木門，連帶著半堵土牆，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塌了。

煙塵四起中。

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後院。

幾十個穿著黑色勁裝、腰挎長刀的精銳護衛，水流般湧進院子，將柴房團團包圍。

陸雲舟手裏的棍子僵在半空，驚駭地轉過頭。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踏著滿地碎木，緩緩走入光影之中。

他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的錦袍，手裏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

十年未見，他的兩鬢已染了風霜，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壓，卻比當年更甚。

江南第一首富，天下十三行總商。

我的父親，沈萬山。

他看了一眼柴房裏奄奄一息的我，玉核桃在手裏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老子的女兒，你們也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