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院門被沉重的鐵鎖鎖上了。

陸雲舟說到做到，不僅斷了我的藥，連炭火也徹底絕了蹤跡。

京城的十一月，滴水成冰。

我裹著櫃子裏最厚的一床舊棉被，蜷縮在沒有一絲暖氣的床榻上。

三天了。

每天送進來的，隻有一碗冷透的糙米粥，上麵飄著幾片爛菜葉。

那粥餿得刺鼻。

我沒有碰，靠著喝壺裏結了冰碴子的涼水吊著命。

隱疾發作的時候，肺裏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刮。

我咳出一口口帶血的唾沫，拿帕子擦掉，把帶血的帕子扔進床底的破竹筐裏。

那是第四天的清晨。

院門外的鐵鎖突然響了。

"哐當"一聲，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女子穿著一襲湘妃色的織金軟緞，外罩一件白狐皮大氅，雍容華貴。

正是尚書府的嫡女，陸雲舟即將迎娶的平妻，林婉兒。

婆婆跟在她身側，像個諂媚的老奴，弓著腰賠笑。

明珠則親昵地挽著林婉兒的手臂，頭上戴著我當年嫁妝裏最好的一支紅寶石步搖。

"喲，這屋子怎麼這麼冷啊？"

林婉兒踏進房門，拿帕子掩了掩口鼻，眉頭微蹙。

"姐姐這日子，過得連我院子裏的下等使喚丫頭都不如呢。"

她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

我靠在床頭，連眼皮都沒抬。

"這裏沒你的姐姐，隻有陸家的正妻。"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婆婆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小娼婦，你怎麼跟婉兒說話的？婉兒肯屈尊降貴來看你，那是你的福氣！"

明珠也幫腔，扯了扯林婉兒的袖子。

"姨娘別生氣，她就是個冥頑不靈的病秧子，爹爹早就不想要她了。"

林婉兒輕笑了一聲，拍了拍明珠的手。

"還是明珠懂事。我聽雲舟說，姐姐手裏攥著幾張什麼織機方子，非要當寶貝一樣藏著。"

她慢慢彎下腰，眼神裏滿是輕蔑。

"姐姐，你莫不是真以為，憑那幾張破紙，就能拿捏住雲舟？"

"尚書府隨便拔根汗毛，都比你那些破紙值錢百倍。"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冷冷開口。

"既然尚書府這麼有錢，林小姐何必巴巴地跑來我這下堂婦的屋子裏，討要那幾張破紙當聘禮？"

林婉兒的笑僵在臉上。

她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她突然瞥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那是昨天我為了找火折子翻出來的，裏麵裝著我娘臨終前留給我的一隻羊脂玉鐲。

林婉兒動作極快，一把抓起木匣子打開。

"這鐲子成色倒是不錯，勉強能入本小姐的眼。"

她捏起那隻玉鐲，在手裏把玩。

"還給我。"

我猛地坐直身子，聲音嘶啞。

那是沈家唯一留給我的念想。

"還給你？"林婉兒嗤笑一聲，"你都是陸家的人了，你的東西自然也就是陸家的。我馬上就要進門了，這鐲子就當是你給我賠罪的見麵禮吧。"

她說著，故意手一鬆。

"啪嗒"一聲脆響。

羊脂玉鐲掉在青磚地上，摔成了三截。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眼睛瞬間紅了。

"林婉兒！"

我掀開被子撲下床，想要去撿那幾塊碎玉。

林婉兒見我撲過來，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喲！我的肚子！"

她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來。

白色的裙擺上，竟隱隱滲出一絲刺眼的紅。

屋子裏瞬間亂作一團。

"婉兒！婉兒你怎麼了！"婆婆嚇得臉都白了，撲過去扶她。

明珠指著我大聲尖叫。

"是她推的！我親眼看見的！她嫉妒婉兒姨娘，故意推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雲舟衝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林婉兒和那一灘血跡，眼睛頓時充血。

"婉兒！"

他一把抱起林婉兒，轉頭看向我，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沈雲舒，你這個毒婦！婉兒已經有了我的骨肉，你竟敢害她！"

我愣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碎玉，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有了你的骨肉？"我扯了扯嘴角，"你們還沒成親呢，陸大人這清流名聲，原來是這麼來的。"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陸雲舟打得極狠，我整個人被扇倒在地上，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直接磕出了血。

"把她給我拖出去！"

陸雲舟抱著林婉兒，咬牙切齒地下令。

"關進後院的柴房！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