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的雪下了整整半宿。
我從地上站起來時,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回到大理寺,天還沒亮。
周玄清迎麵跑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出大事了。”
“咱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個證明劉管事殺人的目擊者......死了。”
我頓住腳步。
“怎麼死的?”
“就在他家後院的水井裏,說是半夜失足淹死的。”
周玄清的聲音都在發抖。
“還有,城門司那邊傳來消息,說在謝校尉的住處搜出了通敵的信件。”
“人已經被移交詔獄了。”
詔獄。
進了那個地方,不死也要脫層皮。
餘家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大人,結案吧。”
周玄清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證人都死了,咱們沒證據了。”
“再查下去,謝校尉就真的沒命了。”
我看著大理寺門前的石獅子。
雪花落在獅子頭頂,很快又融化。
一輛奢華的馬車緩緩停在階下。
車簾掀開。
一個穿著紫袍、麵容慈祥的老者走了下來。
靖安侯,餘淮安。
他手裏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走得不急不緩。
“謝大人。”
他站在台階下,笑嗬嗬地看著我。
“這大冷天的,怎麼不多穿件衣服?”
我走下台階,平靜地看著他。
“太傅大人深夜造訪大理寺,有何指教?”
餘淮安歎了口氣。
“指教不敢當。”
“老朽隻是來看看,謝大人的氣消了沒有。”
他看著我的眼睛。
“年輕人,剛直易折。”
“你哥哥在詔獄裏,聽說受了不少苦。”
“老朽看著也是心疼啊。”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份文書,遞到我麵前。
“這是劉管事案子的結案文書。”
“隻要謝大人在上麵蓋個印。”
“你哥哥通敵的罪名,老朽自然有辦法幫他洗清。”
這是明晃晃的交易。
也是明晃晃的威脅。
我看著那份結案文書。
上麵寫著:劉管事乃是防衛過當,判罰銀兩百兩。
“太傅大人真是手眼通天。”
我接過文書。
“連詔獄的案子都能插手。”
餘淮安笑了笑。
“謝大人謬讚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老朽相信謝大人是個聰明人。”
我摸著文書上粗糙的紙紋。
“好。”
我抬起頭。
“明日早朝,我會將這份文書呈給陛下。”
餘淮安滿意地點頭。
“謝大人果真通透。”
他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軲轆壓在雪地上,發出吱呀的聲音。
我站在雪中,看著馬車走遠。
第二天早朝。
太極殿內。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蕭淩玥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神色莫測。
“大理寺卿。”
她聲音清冷。
“城南民田案,查得如何了?”
我拿著那份結案文書,走出隊列。
餘淮安站在百官之首,正微微閉著眼睛養神。
他似乎認定了我一定會屈服。
“回陛下。”
我跪在地上。
“臣已查明。”
“此案並非普通的強占民田。”
我深吸一口氣。
“而是靖安侯府為了掩蓋侵吞軍餉的罪證,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