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東宮的花園裏，絲竹聲聲。

我穿著這身緋色官服，站在這群衣香鬢影的貴女和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蕭祁宴坐在主位上，正端著酒杯聽曲。

餘景之坐在他左側。

右側坐著一個穿海棠紅百迭裙的女子。

靖安侯府大小姐，餘婉音。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我走到正中，行了大禮。

蕭祁宴沒有叫起。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隻顧著和餘景之說話。

地上的青石板寒氣刺骨。

冷意順著膝蓋一路往上爬。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曲子唱完了，蕭祁宴才像是剛發現我一樣。

“喲，謝大人來了。”

他放下酒杯。

“平身吧。”

我站起身，膝蓋微微發麻。

“賜座。”

太監搬來一把圓凳，放在最末尾的位置。

我走過去坐下。

餘婉音掩著嘴輕笑了一聲。

“殿下這東宮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她眼神輕蔑地掃過我。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赴宴。”

“我聞著這味兒，還以為是哪裏來的窮酸乞丐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蕭祁宴嘴角也帶著笑。

“婉音，不得無禮。”

“謝大人如今可是大理寺正卿，朝堂新貴。”

他看向我。

“謝大人，本宮聽說，你最近和大理寺的案子杠上了？”

我微微低頭。

“臣隻是奉公執法。”

蕭祁宴把玩著手裏的玉扳指。

“奉公執法是好事。”

“但為官之道，講究的是和光同塵。”

“太傅大人為大周鞠躬盡瘁，侯府的人偶爾行事魯莽些，你罰點銀子也就罷了。”

他語氣漸漸轉冷。

“非要抓著不放，是不給太傅麵子，還是不給本宮麵子？”

我看著眼前的酒杯。

“殿下，人命關天。”

“若是拿銀子就能抵命，那大周律例還有何用？”

蕭祁宴臉色一沉。

“放肆。”

“你在教本宮做事？”

餘婉音猛地站起來。

“謝若柳，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走到我麵前，指著我的鼻子。

“你不過是個從泥腿子爬上來的賤婢。”

“真以為有陛下護著，你就能在這京城橫著走了？”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

“我哥哥不過是讓你放個人，你竟然敢下他的麵子。”

“今天你必須跪下來，給我哥哥磕頭賠罪。”

她把酒杯遞到我麵前。

“喝了這杯賠罪酒，磕三個響頭。”

“城門司那邊，我自然會讓人放了你哥哥。”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我看著她手裏那杯酒。

再看看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觀的蕭祁宴。

這就是皇權。

這就是特權。

他們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甚至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怎麼？”

餘景之冷笑著開口。

“謝大人舍不得你那點可笑的骨氣？”

“你哥哥的腿骨都斷了，現在還在大牢裏發著高熱。”

“你再猶豫下去，隻能去亂葬崗給他收屍了。”

亂葬崗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錐子，狠狠紮進我腦子裏。

十五年前。

那個門房也是這麼說的。

我看著餘婉音傲慢的臉。

“我不喝。”

餘婉音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喝。”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哥哥的罪名若是查實，大理寺自然會秉公辦理。”

“侯府管家殺人的案子，大理寺也會一查到底。”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

蕭祁宴猛地砸了手裏的酒杯。

“給臉不要臉。”

“來人。”

幾個粗壯的太監走上前。

“謝大人既然骨頭這麼硬，那就讓她在這雪地裏清醒清醒。”

蕭祁宴冷冷地看著我。

“按住她。”

兩個太監上前，一腳踹在我的膝彎上。

劇痛襲來。

我被迫跪在冰冷的雪地裏。

餘婉音走過來，把那杯酒直接倒在我的頭上。

酒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滴進雪裏。

“謝若柳，你記住。”

她湊到我耳邊。

“你不過是條女帝養的狗。”

“狗就該趴在地上搖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