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天。

京城的鹽價翻了十倍。

霍家名下的所有鹽鋪全部關門。

其他小商戶見風使舵，也跟著囤積居奇。

百姓買不到鹽，怨聲載道。

很快，街頭巷尾就傳出了風聲。

說是左丞相虞杜若公報私仇，扣押了江南的鹽船，才導致京城無鹽可用。

我坐著馬車回相府，剛到長街拐角，馬車突然停了。

車夫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相爺，前麵路被堵了！”

我掀開轎簾。

一群百姓打扮的人堵在路中央。

有人手裏拿著爛菜葉，有人攥著石頭。

不知誰喊了一聲：

“就是這個女人！她不讓我們吃鹽！”

爛菜葉夾雜著泥塊，鋪天蓋地地砸向馬車。

車窗的紗簾被砸破，一塊帶血的半個磚頭擦著我的側臉飛過，砸在車廂壁上。

“妖相禍國！”

“滾出京城！”

“我們不要灶下丫頭當丞相！”

侍衛拔出刀，卻不敢真砍。

畢竟對方是“百姓”。

我看著那些憤怒的臉。

我知道，這其中有大半是霍家花錢雇來的地痞流氓。

他們要毀了我的名聲，逼我妥協。

我拿出手帕，擦掉臉頰上的泥水。

“掉頭，回中書省。”

剛轉過兩條街，霍硯樓的馬車迎麵攔住了去路。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狼狽樣。

“虞相，這京城的風水，你看著可還喜歡？”

他笑得極其猖狂。

“我早就說過，你玩不過霍家。”

“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在罵你。隻要我一句話，明日太極殿外就會跪滿請願的百姓，逼皇帝殺你平憤。”

他甩了一下手裏的馬鞭。

啪的一聲，鞭子抽在空中，清脆刺耳。

這聲音，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雪天，侯府車夫甩出的那一鞭。

我娘倒在血泊裏，車輪碾過她的身體，發出骨頭碎裂的悶響。

車夫沒有半點停留，隻有鞭子抽在馬背上的脆響。

我握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霍硯樓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

他騎著馬慢慢走到我窗前，丟下一張紙。

“虞杜若，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隻要你現在從馬車上下來，當著這條街百姓的麵，給我磕個頭，認個錯。”

“再把這張放行條簽了。”

“我立刻讓人開倉放鹽，保你度過此劫。”

他盯著我，滿眼都是掌控者的傲慢。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劃算吧？”

我看著落在膝蓋上的那張放行條。

上麵寫著江淮三十艘鹽船。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

霍硯樓臉上的笑容擴大。

“這就對了，女人嘛，就該懂得低頭......”

撕啦。

我當著他的麵，把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霍硯樓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又撕了一下。

四半，八半。

然後，我揚起手。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洋洋灑灑地落在他馬蹄下。

“你找死！”

霍硯樓揚起馬鞭，就要朝我臉上抽過來。

侍衛的刀瞬間出鞘，擋住了他的鞭子。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霍硯樓，你回去告訴你父親。”

“這三十艘船，不是進不進京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保住全屍的問題。”

“讓他洗幹淨脖子等著。”

霍硯樓死死攥著馬鞭，臉部肌肉都在抽搐。

“虞杜若！你給我等著！”

“明日大朝會，我要你死無全屍！”

我放下轎簾。

“走。”

馬車在長街上緩緩前行。

車廂裏很暗。

我閉上眼，腦海裏全是當年那灘鮮紅的血。

快了。

二十年的債。

就快到清算的時候了。

“相爺，真的不管外麵的流言嗎？”心腹下屬在車外低聲問。

我睜開眼。

“不急。”

“讓他們再鬧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