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著我媽轉身就跑。
可候車廳像被拉長了。
三號口到大廳明明隻有幾十米。
我們跑了半天,腳下的瓷磚一塊接一塊往後退,出口卻始終在遠處。
我媽喘得臉都白了。
“妍妍,不行,媽跑不動了。”
我停下來,回頭看。
消防門還在原地。
門縫開得更大了。
裏麵黑漆漆的。
廣播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車站女聲。
是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林妍旅客,請盡快檢票。”
我渾身一僵。
它知道我的名字。
我媽也聽見了,死死抓住我的手。
“誰?誰在喊我閨女?”
我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進去。
進去就完了。
我掏出手機,給剛才那個民警打電話。
電話通了。
可聽筒裏沒有人聲。
隻有嘩啦嘩啦的紙錢聲。
下一秒,屏幕自動亮起。
購票軟件彈出一條提示:
【您已成功退票。】
我瞪大眼。
我沒退。
我媽也沒動手機。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進來。
【Z219 車票已取消,退款將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原路返回。】
我媽急得差點哭出來。
“誰給退的?誰動我票了!”
她翻出包裏的紙質票。
剛才還嶄新的車票,票麵已經發黑。
像被火燎過。
發車時間那一欄,變成了:
00:00。
我腦子裏有根線突然繃緊。
車站時間亂。
手機時間亂。
火車票被退。
每次看似快要成功,就會被拉回原點。
可為什麼隻有我?
我考上京北,擋了誰的路?
消防門裏,那個聲音又響了。
“林妍,檢票。”
我媽抖得不行,卻還是把我往身後護。
“別喊了!我閨女不坐你這破車!”
她這句罵剛落,候車廳燈光忽然啪地全亮。
人聲,腳步聲,廣播聲,一瞬間全部回來了。
我們站在三號檢票口旁邊。
周圍全是人。
兩個民警從不遠處跑過來。
“你們去哪了?剛才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我媽哇地哭出來。
“同誌,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年輕民警臉色也不好看。
他看著我們手裏的票,低聲問:
“這票怎麼燒成這樣?”
年長民警沉默幾秒。
“先離開車站。”
他沒有再說手機故障。
也沒有說我們精神有問題。
他攔了一輛警車,把我們帶到車站派出所。
路上,我媽一直抓著我的手。
抓得我骨頭都疼。
“妍妍,媽不讓你去了。不上了,咱不上了行不行?大學再好,也沒命重要。”
“不行。”
我聲音啞得厲害。
“媽,我必須去。”
這不隻是大學。
這是我拚了十二年的命。
也是上輩子我死都沒弄明白的答案。
到了派出所,民警給京北大學招生辦打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
“林妍同學是吧?報到截止是明天下午六點。特殊情況可以申請延遲,但需要學生本人到校提交材料。”
我聽到“本人到校”,心又沉了下去。
繞了一圈,還是要到校。
年長民警皺眉。
“她現在遇到點特殊情況,能不能讓學校派人來接?”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可以。我聯係新生辦老師。”
十分鐘後,一個陌生號碼打到我手機上。
我按下接聽。
男聲很溫和。
“林妍同學你好,我是京北大學新生辦的趙老師。”
“你別怕,我現在就在京北站附近接新生。你把定位發我,我安排校車過來。”
我媽一聽是學校老師,眼睛裏又有了光。
“老師,您一定要把孩子接進去啊,她這一路太邪門了。”
趙老師語氣特別穩。
“阿姨放心,我們每年都有學生路上出狀況。京北不會因為這種事放棄任何一個孩子。”
這句話太像救命繩。
我差點抓住它。
可我沒有立刻說話。
因為趙老師背景裏,傳來了一聲廣播。
很輕。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請林妍旅客,盡快檢票。”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發冷。
我問他:
“趙老師,您現在在哪個車站?”
電話那頭笑了下。
“當然是京北站啊。”
“那為什麼你那邊的廣播,在喊我的名字?”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林妍同學,你比上一回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