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住我媽的胳膊。
“媽,別跟他走。”
我媽被我拽得一個踉蹌。
“那咋辦?火車沒了,飛機也沒了,你總不能不報到吧?”
黃牛在旁邊嘖了一聲。
“姑娘,怕我騙你啊?我車就在外麵,先看車再給錢也行。”
他說得太正常了。
正常到旁邊一個中年女人都幫著勸:
“小姑娘,這時候還挑什麼啊,京北大學呢,耽誤了多可惜。”
我媽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這輩子沒出過幾次遠門。
我考上京北那天,她在菜市場給每個攤主都發糖。
她比我更怕我去不了。
我咬了咬牙。
“我們不坐黑車,我報警。”
黃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一下。
他很快又攤手。
“行啊,你報警。警察來了也得告訴你,沒票就是沒票。”
我撥通110。
接線員聽完,說車站附近有執勤民警,馬上過來。
黃牛沒走。
他就靠在柱子邊上,像等著看戲。
兩名民警很快趕到。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
我媽在旁邊補充,聲音抖得不成樣:
“同誌,她明明沒遲到,車站說過點了。我們手機時間跟你們都不一樣。”
民警看了我們的手機,又看車站大鐘。
年長的那個皺了皺眉。
“手機係統時間可能亂了。先別急,我們幫你查查還有沒有別的交通方式。”
他打開自己的工作手機。
我立刻湊過去。
他的手機時間也是9:36。
正常的。
我心裏鬆了一點。
至少警察沒有被影響。
民警打了幾個電話。
“京北方向還有一趟普快,十一點四十發車,雖然慢點,但明天上午能到,不耽誤報到。”
我媽像抓住救命稻草。
“買!我們現在就買!”
民警帶著我們去人工窗口。
窗口阿姨查完,遞出兩張票。
我看見票麵上印著“Z19”。
發車時間:11:40。
我眼淚差點砸下來。
這次不是黃牛。
不是黑車。
是警察帶我們買的正規票。
我媽把票貼身放進包裏,手還按在上麵。
“妍妍,媽陪你去京北。媽不回來了,媽把你送進學校門再走。”
我鼻子一酸。
“好。”
我們找了個候車區坐下。
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
我不敢睡。
我盯著電子屏。
每隔幾秒就看一次手機。
9:48。
9:49。
9:50。
時間終於正常往前走。
我媽去接熱水,回來時給我買了一個玉米。
“吃點,別空著肚子。”
我剛接過玉米,就看見她手腕上沾著一點灰。
黑灰。
我心口一緊。
“媽,你手咋了?”
我媽低頭看了眼,隨手擦掉。
“剛才熱水間人多,不知道蹭哪兒了。”
我盯著那點灰被她擦在紙巾上。
灰裏夾著一小片沒燒幹淨的紙。
紙上露出半個字。
“京”。
我頭皮發麻,伸手去拿。
可紙巾被旁邊保潔一把收走,丟進垃圾袋。
我追過去。
“阿姨,等一下!”
保潔回頭看我,臉拉得老長。
“幹啥?垃圾還要翻啊?”
我一時說不出話。
民警還在不遠處。
我不能像個瘋子一樣翻垃圾。
我隻能退回來。
剛坐下,廣播響了。
“請乘坐 Z219 次列車的旅客,到三號檢票口檢票。”
我猛地抬頭。
“媽,到我們了!”
我媽也急忙抓起包。
我們拖著箱子往三號口跑。
可越跑,我越覺得不對。
三號口明明在候車廳左邊。
可我們跟著指示牌一路走,走到盡頭,卻是一個消防通道。
門虛掩著。
裏麵沒有燈。
廣播還在響。
“請 Z219 次列車旅客,盡快檢票。”
聲音是從門裏傳出來的。
我媽伸手就要推門。
我一把按住她。
“媽,別進去。”
我媽急得汗都出來了。
“廣播都催了,你還磨蹭啥?”
我回頭想找民警。
可剛才還在座位邊的兩個民警,不見了。
整個候車廳也空了。
剛才還人擠人的大廳,隻剩我們母女倆。
電子屏上,Z219 那一行忽然跳了一下。
狀態從“正在檢票”變成了四個字:
已到終點。
我手腳冰涼。
列車還沒發。
怎麼會已到終點?
身後的消防門裏,傳來一陣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用指甲刮門。
一下。
又一下。
我媽聲音發顫:
“妍妍,你聽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