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哥從廣州回來那天,奶奶把我叫到後廚。
“麵館以後讓你堂哥管,這是我們家的老規矩。”
我怔在原地。
我十二歲端碗收桌,堂哥在院子裏打遊戲。
我十六歲揉麵調湯,堂哥跟著人去廣州混夜場。
我二十歲接手采購、記賬和排班,堂哥找家裏要錢開酒吧,賠了個精光。
三千六百多個淩晨。
我守著這口鍋,為了保住麵館的口碑,連病假都沒請過一天。
我以為我的勤懇能換來一間養老的鋪子。
沒想到,我隻是替他暖灶的。
堂哥從前廳晃進來,拍拍我的肩膀。
“以後哥給你發工資,自家人不少你的。”
奶奶笑著點頭: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
三千六百個淩晨,換一句“嫁個好人家”。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嗯,我知道了。”
奶奶不知道,她懷裏那張發黃的老方子,味道早就過時了。
麵館能有今天的口碑,全靠我這三年來私下調了比例、改了六處火候,才試出的新方子。
既然麵館傳男不傳女。
那這屬於我的新方子,就傳給我自己。
......
堂哥從廣州回來那天,奶奶把我叫到後廚。
灶台上的高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我剛調好明天早市要用的醬料,手上還沾著花椒油。
"丫頭,過來坐。"
奶奶難得用這種鄭重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擦了擦手,在她對麵坐下。
"麵館以後讓你堂哥管,這是我們家的老規矩。"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奶奶,你說什麼?"
"你堂哥在外麵曆練了幾年,也該收心了。”
“咱林家的鋪子,總歸要傳給男丁。"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十二歲端碗收桌的時候,林昊在院子裏拿手機打遊戲。
我十六歲淩晨三點半起來揉麵調湯,他跟一幫狐朋狗友去廣州混夜場。
我二十歲接手采購、記賬、排班,一個人撐著麵館從日流水八百做到三千五。
他找家裏要了二十萬去開酒吧,半年賠得底褲都不剩。
三千六百多個淩晨。
我守著這口灶,發燒三十九度五都沒歇過一天。
最冷的冬天,手上的凍瘡裂了口子。
我也咬著牙把那天的兩百碗麵全部出完。
我以為這些夠了。
夠換一間鋪子。
夠讓奶奶說一句"麵館交給你我放心"。
沒想到,我隻是替他暖灶的。
後廚的門被推開,林昊晃進來。
他染了一頭黃毛,身上那件潮牌外套少說三千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輕飄飄的。
"小妹,以後哥給你發工資,自家人不會少你的。"
奶奶在旁邊笑著附和。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守著灶台有什麼出息?”
“趁年輕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
三千六百個淩晨,換一句"嫁個好人家"。
我看著鍋裏翻滾的高湯,忽然覺得那股熱氣燙得我眼眶發酸。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奶奶明顯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背。
"這才是懂事的孩子。”
“你放心,奶奶不會虧待你,以後你出嫁,嫁妝從麵館的賬上出。"
嫁妝。
我十年的心血,最後折算成一份嫁妝。
林昊已經在前廳轉悠了一圈,回來跟奶奶說。
"這裝修太老土了,我找人重新設計一下。”
“再搞個抖音賬號,流量時代了奶奶。"
奶奶連連點頭:"好好好,你有想法就去弄。"
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發黃的紙。
小心翼翼地遞給林昊。
"這是你爺爺傳下來的老方子,你拿著,好好學。"
林昊隨手接過去,看都沒看就塞進兜裏。
我盯著那張紙,沒說話。
奶奶不知道,那張方子上的配比,我三年前就不用了。
老方子的湯底太鹹、太重,年輕人根本不愛喝。
麵館能有今天的口碑。
是我偷偷改了六處火候、調了八味料的比例,熬了上百鍋廢湯才試出來的新方子。
那個方子,隻在我腦子裏。
既然麵館傳男不傳女。
那屬於我的東西,我自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