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值班室的門關上了。

老周把牽引繩扣在暖氣管上，蹲在我麵前，沉默地摸著我的頭。

我的耳朵豎得筆直，腦海裏的頻道始終沒有斷開。

那道聲音像被刻進了神經裏，不管她走多遠，我都能聽到。

左邊嬰兒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那個阿姨又給我喝甜甜的水了......】

【好困......眼睛睜不開了......】

【大狗狗不來了嗎......我好害怕......】

我猛地站起來，鐵鏈嘩啦響。

加藥了。那個女人在給孩子加大劑量。

一旦徹底昏睡，上了火車就是一具安安靜靜的"行李"。到了站，接應的人把孩子一抱，這輩子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急得原地打轉，暖氣管被拽得嘎吱嘎吱響。

老周背對著我點了根煙。手指在抖。

值班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年輕女民警，短發，製服上別著"趙琳"的胸牌。

她看到我就愣住了，蹲下來盯著我背心上的編號。

"K-0793。三年前寶興縣地震，廢墟裏連刨七十二小時那條，就是它吧？"

她抬頭看老周："怎麼拴上了？"

老周簡短地把經過說了。

趙琳沉默了一會兒："它八年執勤，誤判率多少？"

"零。"

"我去看看。"趙琳拿起執法記錄儀別在胸口，"春運安全抽查的名義，過去跟她再聊兩句。"

門關上了。我趴在地上，耳朵一動不動地豎著，等。

十五分鐘後，趙琳回來了。

"證件沒問題，又核了一遍。出生醫學證明、母嬰手冊、預防接種本，全套都有。"

她靠在桌邊，語氣平靜："左邊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色正常。右邊那個全程醒著，跟她互動特別自然。奶瓶尿布備用衣服全是兩份，一模一樣。"

"周哥，我實話說，我沒找到任何破綻。"

沉默蔓延開來。

趙琳蹲到我麵前，摸了摸我的耳朵，聲音放輕了：

"周哥，黑子今年十歲了吧？服役年限八到十年，它也到年限了。嗅覺退化、應激反應增強，這些都是衰老的正常表現。"

她頓了頓："要不......跟隊裏申請提前退役？讓老夥計享享清福。"

退役。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十年。從破案到搜爆，從追逃到救災。現在有人告訴我，我老了，不中用了，該歇著了。

老周沒說話。打火機啪啪響了兩聲，沒點著。

就在這時——

右邊嬰兒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我腦子裏炸開：

【媽媽在打電話！她跟胖叔叔說——這次的貨很新鮮，能賣個好價錢！】

【讓胖叔叔去下一站接，不要在終點站了，說有條狗盯上她了！】

【媽媽還說不用擔心，小東西已經喂了兩管藥，一路上不會醒！】

我猛地站起來，鐵鏈崩得筆直，暖氣管發出金屬形變的嘎吱聲。

換接應站點了。她在實時調整計劃。她篤定，沒有人能攔住她。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了，聲音透過薄牆灌進我的耳朵：

"G1127次列車即將開始檢票，請旅客前往12號檢票口有序排隊......"

左邊嬰兒的聲音已經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

【好困......大狗狗......寶寶要睡著了......】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