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鹿回了臥室,但我沒有跟進去。
我趴在嬰兒房門口,耳朵豎著,眼睛死死盯著次臥的方向。
大約五分鐘後,次臥的門開了。
錢桂芬端著一個保溫杯,腳步輕得像貓,朝主臥走去。
她推開主臥的門,聲音恢複了那副慈祥的腔調:
"沈鹿,別躺著生悶氣了,媽給你熱了杯牛奶。月子裏不能動氣,喝點熱乎的睡個好覺。"
我聽到沈鹿悶悶地應了一聲,然後是幾口吞咽的聲音。
"謝謝媽。"
"行了,睡吧。"錢桂芬接回保溫杯,輕輕帶上了門。
她路過我的時候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什麼也沒說,徑直回了次臥。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十五分鐘後。
沈鹿的呼吸變了。
不是正常入睡的那種逐漸放緩,而是突然又沉又平,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下了開關。
我心裏咯噔一聲,竄到主臥門口往裏看。
沈鹿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次臥裏傳來錢桂芬壓低的說話聲。她在打電話。
"......狗太精了......差點壞事......"
"......你現在就過來......天亮之前必須弄走......"
"......放心,牛奶裏加了安眠藥,這次她醒不了......"
我渾身的毛瞬間炸開。
那杯牛奶——我該死!怎麼沒攔住!
沈鹿醒不了了。錢桂芬叫了人來,今晚要二次動手。
我能做什麼?不能打電話,不能報警。
唯一能指望的——沈鹿的手機。
我溜進主臥,用鼻子頂亮屏幕。麵部識別失敗——她閉著眼睛。
換指紋。我把手機按在沈鹿垂在床沿的右手食指上。
哢。解鎖了。
我用鼻子點開微信,找到"陸衍"的對話框,按住語音鍵。
"汪!汪汪汪!!"
連發了七八條狂吠語音。
五秒。十秒。三十秒。沒有回應。
又發了三條。
終於——
【陸衍:沈鹿?怎麼了?年糕在叫?】
緊接著電話打了過來。鈴聲炸響。
次臥那邊有了動靜,錢桂芬的腳步聲正朝這邊靠近。
我一口叼起手機,鑽進床底,用身體悶住鈴聲。
主臥門被推開。錢桂芬的拖鞋出現在視線裏。
她看了一眼沈鹿,在床頭櫃上摸了一圈沒找到手機,皺皺眉,轉身走了。
門關上。我從床底鑽出來,把手機放回去。
屏幕上新消息彈進來:
【陸衍:你怎麼不接電話?年糕為什麼半夜叫?】
【陸衍:你不接我很擔心,我先打給我媽問一下。】
他要打給錢桂芬。
我立刻衝出主臥,朝次臥跑去,我必須讓他通過電話聽到我在狂叫!
我撲到次臥門前,張嘴就嚎。
我瘋狂刨門,拚命吠叫。
但次臥裏沒有接電話的聲音。我把鼻子貼在門縫上使勁聞,裏麵老太婆的氣味很淡。
她去了陽台。
我的叫聲傳到電話那頭,頂多是隱約的背景噪音。
果然,錢桂芬悶悶的聲音從陽台方向傳來:
"......老大?這麼晚了怎麼了?"
睡眼惺忪的慈母腔調。
"沒事沒事......就是那條狗半夜發瘋,你聽,是不是在叫?可能做噩夢了......"
"沈鹿?睡了,月子裏覺多......你別擔心,團團好好的......"
"什麼?你要回來?不用不用,這麼點小事折騰什麼......"
陸衍的聲音隱約傳來:"那年糕是不是不舒服?它從來不這樣的......"
錢桂芬笑了一聲:"狗嘛,年紀大了就容易鬧脾氣。明天一亮我就帶它去看看。"
"......行吧。媽你注意休息,有事打電話。"
"好好好,掛了啊。"
陽台推拉門拉開的聲音,腳步走回次臥。
我趴在門外,停止了吠叫。
嗓子火辣辣地疼,但心更疼。
然後我聽到錢桂芬低低地笑了一聲。
"跟你爹一樣,耳根子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