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何若澄和秦述言之間。
不是故意的。
是何若澄越來越少一個人出門,秦述言總跟著,或者總打電話來。
而我是她唯一還在約的朋友。
秦述言對此的態度很微妙。
他從不攔何若澄見我,甚至偶爾主動提議三個人一起吃飯。
但每次見麵,他都會做同一件事。
當著何若澄的麵,用一種很溫和的方式,把我過濾掉。
上周末在商場。
何若澄試了一件外套,問我好不好看。
我還沒開口,秦述言先說了。
"若澄,你問清晝幹嘛,她又不懂穿搭。"
然後他轉向我,語氣很親切。
"清晝別介意,我不是說你審美不好。“
”是若澄她皮膚偏暖,這種冷色調不適合她,你可能注意不到這些。"
何若澄猶豫了一下,把外套放回去了。
秦述言遞過一件焦糖色的大衣。
"試這個。"
她試了。
他拍了張照,修了圖,發在他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是:"給我家笨蛋選的,穿搭還是得我來。"
我站在旁邊,像一個多餘的衣架。
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吃飯的時候,何若澄問我想吃什麼,秦述言會說:
"清晝隨便吧,若澄胃不好,我來點。"
看電影的時候,何若澄讓我選片,秦述言會說:
"清晝喜歡的片子若澄不一定看得進去,我來選一個大家都能看的。"
每一句都很合理。
每一句都在告訴何若澄同一件事。
清晝幫不了你,我才能。
我說不過他。
不是因為他說得對,是因為他說得快。
我的十秒延遲還沒走完,話題已經翻篇了。
何若澄每次都衝我笑一下,說:
"述言就那樣,他挺照顧你的。"
照顧。
我琢磨了三天這個詞。
一條狗趴在門口不咬你,那不叫照顧。
那叫嫌你不值得咬。
那天晚上,何若澄給我打電話。
淩晨一點。
她哭了。
"清晝,述言說我把他的客戶資料發錯了群。"
"發錯了?"
"嗯,他讓我轉發到工作群,我發到了他大學同學群。"
"那撤回就好了。"
"撤回了。但他說我總是這樣,做事不過腦子,給他丟臉。"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抽泣聲,腦子一點一點轉。
"他以前也讓你發過文件?"
"經常。"
"發錯過幾次?"
"就這一次。"
"那他怎麼說你總是這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何若澄的哭聲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過了幾秒她又說:
"可能......可能他氣頭上吧。"
"何若澄。"
"嗯?"
"你以前跟我說,別人罵你你就罵回去。"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沒罵我。"她聲音很小,"他隻是在講道理。"
我抓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知道不一樣。
罵人的刀是明晃晃的,你能躲,能擋,能搶過來捅回去。
秦述言的話像是水,慢慢灌進來,你不覺得疼,隻是越來越喘不上氣。
我想說很多話。
可我一句都組織不出來。
最後我說了何若澄教我的那句:"別人說你做事不過腦子,你就說他不過腦子。"
何若澄笑了一聲,很澀。
"清晝,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她掛了電話。
我盯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慢半拍是一種殘忍。
不是對自己殘忍。
是對想保護的人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