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哥,那是誰啊?長得挺漂亮,就是脾氣太臭了。”
許昕瑤走後,新來的同事小林湊過來,八卦地眨眼睛。
我把新的紗布拆開。
“不認識。”
“啊?”小林愣了,“她不是叫你名字了嗎?”
“一個認錯人的精神病。”我遞給她一卷膠布,“去3床把輸液管換了。”
小林吐了吐舌頭,跑開了。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奇怪。
以前許昕瑤要是對我發脾氣,我能一整夜睡不著,反複反省自己哪裏做錯了。
現在。
我隻覺得她吵。
外院的日子很充實。
充實到我根本沒空去想過去那三年。
直到一周後的星期二。
晚上八點,我上夜班。
救護車送來一個急性腸胃炎的病人。
單架推進來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男人帶著痛意的聲音。
“輕點,疼......”
我抬頭。
藍宇辰。
他捂著肚子,臉色蒼白,頭發被冷汗打濕貼在額頭上。
旁邊跟著的,是許昕瑤。
她眉頭緊鎖,手一直扶著推車的邊緣,生怕他磕著碰著。
“醫生呢?趕緊來人!”許昕瑤衝著導診台喊。
我站在分診台後麵。
看著這一幕。
真諷刺啊。
當年她胃出血,疼得在床上打滾,是我一個人背著她下樓,在馬路邊攔了半個小時的出租車。
她當時隻說了一句:別吵,我嫌煩。
現在藍宇辰隻是腸胃炎。
她急得像天塌了。
“我是當班護士。”我走過去,拿著病曆本,“什麼症狀?”
許昕瑤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上吐下瀉,伴隨發燒。”她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趕緊給他安排個單間,打點滴,用最好的藥。”
我低頭記錄。
“急診沒有單間。床位滿了,隻能在走廊輸液椅上打。”
“走廊?”許昕瑤提高了音量,“他病得這麼嚴重,你讓他坐在走廊裏吹風?”
我抬起頭。
平視著她。
“許醫生,這是規矩。前麵還有三個心梗病人在排隊等床位。”
藍宇辰虛弱地拽了拽許昕瑤的衣角。
“昕瑤,算了......我沒事的,走廊就走廊吧,別讓深哥為難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許昕瑤的火氣瞬間被點燃了。
她盯著我。
“鬱深,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
“我故意什麼?”
“你因為我的事,遷怒宇辰。”許昕瑤咬著牙,“公報私仇,你還有沒有一點醫德?”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
指指點點。
我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我沒有發火。
“許醫生。”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裏是急診,不是你的私人別墅。每一張床位都是給最需要的人留的。”
我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戴著呼吸機的老人。
“你要是覺得他比那位大爺更需要床位,你去跟家屬商量。”
許昕瑤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臉色變了變。
藍宇辰趕緊打圓場。
“昕瑤,我真的可以坐輸液椅的,你別生氣了。”
許昕瑤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去開藥。”
我去藥房拿了藥,配好點滴。
走到走廊。
藍宇辰坐在椅子上,許昕瑤蹲在他麵前,正在用溫水給他擦手。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我端著托盤走過去。
“挽袖子。”
藍宇辰把袖子拉上去,露出手臂。
我消毒,紮針,一氣嗬成。
剛準備貼膠布。
藍宇辰突然瑟縮了一下,悶哼了一聲。
“疼......”
許昕瑤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我。
我沒防備,後退了兩步,腰撞在身後的不鏽鋼推車上。
一陣悶痛。
“你輕點會死嗎!”許昕瑤衝我吼道,“你非要弄疼他才甘心?”
我站穩身子。
看著藍宇辰手背上完美的進針點。
連一滴血都沒滲出來。
我看著許昕瑤那張憤怒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許昕瑤,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