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煙,看看好不好看?"
化妝間裏,許秋筠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化妝師識趣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我身後,打開盒子,一條鑽石項鏈躺在裏麵。
"本來想婚禮上給你的,但怕你戴不慣,先試試。"
他站在鏡子後麵幫我戴上,低頭的時候下巴幾乎蹭到我的頭頂。
"好看。"他看著鏡中的我,嘴角彎了彎。
"聞煙,謝謝你今天早上去見意綿。她跟我說你原諒她了,特別高興,說嫂子人真好。"
"你看,你跟她相處其實也沒那麼難,對不對?"
他的語氣像在誇一個聽話的學生。
我從鏡子裏看著他的臉,溫柔的眉眼,真摯的笑容,一切都和三年前跪在我麵前求婚時一模一樣。
"許秋筠,昨晚拉我的那個男人,你真的不認識?"
他整理領帶的手停了一瞬。
"怎麼又問這個?"
"因為他手上有紋身。酒店這種地方的客人,很少紋那種圖案。"
他扣好袖扣,轉過來看著我,目光認真又無辜。
"聞煙,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昨晚的事讓你受了委屈,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疑神疑鬼。那個人可能就是個酒後失態的陌生人,跟意綿沒有任何關係。"
"意綿確實出了個餿主意,但她已經道歉了,你也原諒了。這件事就別再翻舊賬了,好不好?"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補了一句。
"你是我見過最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處理方式。"
善解人意。
這四個字他說了無數遍,每一次都在我退讓之後。
好像隻要給我戴上這頂帽子,我就必須永遠配合他的劇本。
門被敲了三下,薑意綿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秋筠哥,伴娘服到了,你幫我看看合不合適。"
許秋筠看了我一眼,站起來。
"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門打開的瞬間,薑意綿站在外麵,換了一條白色的伴娘裙。
白色的。
在婚禮上穿白色。
我在鏡子裏看著她那條裙子,領口綴著碎鑽,裙擺是輕紗材質,走起路來像一朵雲。
比我的婚紗還亮眼。
許秋筠皺了下眉,但薑意綿先開口了。
"秋筠哥,我是不是選錯顏色了?但是店裏隻剩這一件了。"
她轉了個圈,裙擺散開,目光無意間掃過我。
"不然我不當伴娘了?我不想讓姐姐不高興。"
她的語氣裏恰到好處地塞了一點委屈。
不多不少,剛好夠讓許秋筠心疼。
果然。
"穿吧,挺好看的。"許秋筠揉了揉她的頭發。
"聞煙不會介意的,對吧?"
他回頭看我,語氣篤定。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我已經是那個永遠不會介意的人了。
"不介意。"
我對著鏡子補了一下口紅,聲音很淡。
"白色襯你膚色。"
薑意綿抿了下嘴唇,笑容更大了。
她挽住許秋筠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謝謝姐姐。"
門關上。
我放下口紅,打開手機。
陸黛笙的消息已經回了:"兩點,我哥在門口等你。證件我都準備好了。"
下麵是陸聞笙發來的,隻有一個字。
"好。"
我把手機收進包裏,看著鏡子裏穿著婚紗的自己。
忽然覺得這身白色很諷刺。
不是因為薑意綿。
是因為我花了三年才看清,許秋筠溫聲細語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根繩子。
他不罵我,不吼我。
他隻是笑著把繩子係在我身上,然後告訴我,這是愛。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
"閨女,東西都收好了,你爸在家等你。別讓那個姓許的發現。"
我回了三個字:"放心吧。"
然後站起來,脫下婚紗,換上自己帶來的衣服。
化妝師推門進來,看見疊在椅子上的婚紗,愣住了。
"裴小姐,婚禮馬上開始了,您怎麼......"
"婚禮取消了。"
我拎起包,路過她身邊時笑了一下。
"幫我轉告許秋筠,這條項鏈我留在化妝台上了,他找別人戴吧。"
"聞煙!"
我還沒走出酒店大門,許秋筠就追出來了。
他的領帶鬆了半邊,額前落下幾縷碎發,跑得有些喘。
"你幹什麼?婚禮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始了。"
他走到我麵前,看到我換了衣服,臉色變了。
"你把婚紗脫了?"
"嗯。"
"為什麼?"
我看著他,把包換到另一隻手上。
"不想穿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不痛但也走不了。
"聞煙,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我跟你道過歉了,意綿也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依然溫柔,但尾音帶了一層壓力。
我沒回答。
他鬆開我的肩膀,退後一步,換了個更柔和的姿態。
"好,算我再說一次。對不起,昨晚是我處理得不好。但聞煙,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取消婚禮。兩百多位賓客都到了,你我兩家人的臉麵都在這裏。"
"你是最通情達理的人,你不會這樣做的。"
通情達理。
善解人意的升級版。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薑意綿提著白裙子跑過來,眼眶紅紅的。
"秋筠哥,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穿了白裙子?"
她跑到許秋筠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我這就去換!姐姐你別走,你要是因為我走了,秋筠哥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
她說完就要往回跑,許秋筠一把拉住她。
"意綿,不關你的事。"
他轉向我,聲音又低了一度。
"聞煙,你看,意綿都願意讓步了。她就是個小孩子,你是嫂子,讓著她一點。這有什麼難的?"
薑意綿靠在他身側,垂著頭不說話,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但我站在她正對麵,看得見她的臉。
她沒有流淚。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甚至有一點弧度,藏在碎發後麵。
"許秋筠。"我叫了一聲他的全名。
他皺了下眉,大概是覺得我叫全名太生分。
"昨晚拉我的那個男人,你查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