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什麼?"
"他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那裏,誰讓他來的?"
許秋筠沉默了兩秒,語氣裏帶了一絲疲憊。
"聞煙,你是不是非要鑽這個牛角尖?一個喝醉的陌生人,你要我查到什麼程度?"
"問問意綿吧。"我的視線移到薑意綿臉上。
"那個人是你找來的小混混,對不對?"
薑意綿猛地抬頭,表情從偽裝的委屈變成了驚訝。
很快,驚訝又變成了更深的委屈。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她退後一步,撞進許秋筠懷裏,聲音帶了哭腔。
"秋筠哥,姐姐不信我。她覺得那個人是小混混。"
"我找的是富二代,而且叮囑過讓他不要碰姐姐,姐姐,我有那麼壞嗎?"
許秋筠把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絲不滿。
但他還是沒有發火。
他壓低了聲音,像安撫一頭受驚的小鹿。
"聞煙,你這話太傷人了。意綿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可以對我生氣,但不應該冤枉她。"
"你先回去把婚紗換上,所有的事我們婚後再談,好不好?"
他向我伸出手。
酒店門口來來往往的賓客開始側目,有人認出了許秋筠,低聲議論著什麼。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等著我回去,等著我像過去三年的每一次一樣讓步。
我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他身後薑意綿露出的半張臉。
她的嘴角終於完全藏不住了。
那不是委屈的表情。
那是贏了的表情。
"不好。"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不穿婚紗了,許秋筠。"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聞煙......"
"婚禮場地我不要了,賓客的份子錢我一分不動原封退還,你的聘禮昨晚我媽已經寄回去了。"
我從包裏掏出鑰匙和卡。
"這是你家的房門鑰匙和你給我的銀行卡。還有化妝台上那條項鏈,都在那了。"
他沒有接,手指僵在那裏。
薑意綿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慌張。
"姐姐,你......你別衝動。秋筠哥隻是想讓你和我好好相處,你不用......"
"薑意綿。"我打斷她。
她被我的語氣鎮了一下。
"你贏了,他歸你了。"
我把鑰匙和卡放在旁邊的花壇邊沿上,轉身往停車場走。
許秋筠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從溫柔變成焦急。
但他沒有追上來。
因為薑意綿蹲在地上,捂著胸口說自己喘不上來氣。
他回頭扶她,我知道他會回頭。
停車場裏,陸黛笙的車已經發動了。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陸黛笙看著我平靜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哭嗎?"
"不哭。"
"那走?"
"走。"
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見許秋筠終於跑到了門口。
他扶著門框,望著我離開的方向。
旁邊是薑意綿,她扶著他的手臂,正仰頭說著什麼。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的表情。
不是心痛,是茫然。
他甚至不明白我為什麼走。
在他的世界裏,他已經道了歉,薑意綿已經讓步,他已經給了我台階。
我應該體麵地走下來,笑著說"好吧,我不計較了"。
可我沒有。
車子上了高速,陸黛笙握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我哥已經到民政局了。"
"聞煙,你最後再想一次。你確定嗎?"
我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的淤青在袖口下隱隱作痛。
"確定。"
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後退,連同這三年所有的忍讓和自欺。
一個小時後,我和陸聞笙走出了民政局。
他把紅色的結婚證遞給我,沒有多餘的話。
隻說了一句。
"裴聞煙,從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接過證,紅色封麵上的燙金字被陽光照得發亮。
陸黛笙在旁邊拍了一張照片,笑得比我還開心。
我的手機在包裏震了無數下。
許秋筠的,我沒看。
直到晚上回家,我媽把一碗排骨湯端到我麵前。
"喝完湯早點睡,明天你爸陪你去辦許家那邊的事,該退的東西一樣不少。"
我爸坐在沙發上,眼圈有點紅,但語氣很硬。
"閨女,你做得對。那個姓許的配不上你。"
手機再次震動,我終於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許秋筠的消息。
是薑意綿的。
她發了一張照片:許秋筠坐在婚禮現場空蕩蕩的舞台上,她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配文是一個微笑的表情,和一句話:
"姐姐,你走了之後,秋筠哥哭了好久呢。還好有我在。"
我看完,點了刪除。
陸黛笙湊過來瞄了一眼,氣得臉都白了。
"這個女人,她在炫耀!"
"隨她吧。"
我喝了一口湯。
"反正許秋筠的事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陸黛笙看了我半天,忽然問:
"那你什麼時候告訴許秋筠,你要嫁給別人?"
我放下湯碗,想了想。
"等他自己發現吧。"
許秋筠還不知道我要嫁給別人。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三天後,許秋筠找上了門。
不是來我家,是去了我公司。
我坐在辦公室裏看合同,前台打電話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裴總,許先生在樓下,說一定要見您。要不要讓保安攔一下?"
"不用,讓他上來吧。"
兩分鐘後,門被推開。
許秋筠站在門口,三天沒見,他瘦了一圈。
下巴冒了青茬,眼下一片烏青,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皺巴巴的,不像他平時的做派。
他看著我,站了好幾秒才走進來。
"聞煙。"
"嗯。"
"你這三天一直不接我電話。"
"手機換號了。"
他頓住,喉結滾了一下。
"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我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看他。
"我們都取消婚禮了,回哪裏?"
"那是你單方麵取消的。"他走到我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彎腰看我。
"聞煙,三天了,你氣也該消了。我們好好談談。"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你退回來的聘禮,我沒收。銀行卡我重新辦了一張,密碼還是你生日。"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不告而別,我有多慌?"
他的聲音有些啞,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這三天我一個人坐在那個布置好的婚禮大廳裏,看著空蕩蕩的舞台,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嗎?"
他沒等我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我反思了三天。你說得對,昨......那天晚上我不應該猶豫。我應該第一時間出來保護你,而不是被意綿攔住。"
他繞過桌子,蹲到我椅子旁邊,從下往上看我。
許秋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三年前我就是因為這雙眼睛動的心。
但此刻這雙眼睛裏的懇切,像隔了一層玻璃。
"聞煙,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去跟意綿談,讓她以後跟你保持距離,不再出任何餿主意。"
"你要我怎麼做都行,隻要你回來。"
我看了他幾秒。
"你查了那個男人嗎?"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麼?"
"拉我的那個男人。你這三天,查了嗎?"
沉默蔓延開來。
他沒有查。
三天的時間,他用來坐在空蕩蕩的婚禮大廳裏感動自己,用來補辦銀行卡,用來組織措辭說服我回去。
但他沒有花一分鐘去追究那個差點傷害我的人。
"聞煙,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許秋筠。"我打斷他。
"你來找我,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受委屈了。不是因為我差點被一個陌生男人拖走。"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是的。聞煙,我是真的在乎你......"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陸聞笙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搭在肩上,手裏拎著一袋熱粥。
看到許秋筠蹲在我椅子旁邊的姿勢,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把粥放在我桌上。
"剛從你媽那邊過來,她讓我給你帶的,說你早上沒吃飯。"
許秋筠慢慢站起來,看著陸聞笙。
"你怎麼在這?"
陸聞笙轉過身,禮貌但疏淡地伸出手。
"我當然在這,我是聞煙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