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後警告你們一次,把垃圾拿走。”
我看著地上那灘流淌的暗黃色汙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趙匡雄吐掉嘴裏的牙簽。
“走廊又沒寫你的名字,我想扔哪扔哪。嫌臭?你自己撿走啊。”
他甚至故意用拖鞋踢了一腳那個垃圾袋。
半個爛透的西紅柿滾落出來,直接糊在我的皮鞋麵上。
一扇內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滿身橫肉的平頭男人走了出來。
這是老趙的兒子,趙擎宇。
他手裏還拎著半瓶喝剩下的啤酒,滿身酒氣。
“爸,跟這娘們廢什麼話?”
趙擎宇大步跨到柵欄前,伸手隔著欄杆指著我的鼻子。
“給你臉了是吧?天天跟我們家找不痛快!”
他手裏的啤酒瓶在鐵欄杆上敲得震天響。
“你信不信我今天弄死你?”
我平靜地掏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趙擎宇眼珠子一瞪,顯然被激怒了。
他猛地抬腳踹在鐵柵欄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整層樓都跟著震了一下。
“老子說弄死你!你拍啥!給我放下!”
他伸手就要來搶手機。
我後退半步,躲開他的手,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十分鐘後,兩名轄區民警趕到現場。
警察剛走出電梯,剛才還張牙舞爪的趙擎宇瞬間收斂了凶相。
宋招娣更絕。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大腿就開始幹嚎。
“警察同誌啊,你們可算來了!這小妖精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她指著我,聲淚俱下。
“她天天晚上帶野男人回來,高跟鞋踩得震天響,還往我家門口倒垃圾!”
我被這顛倒黑白的倒打一耙氣笑了。
“警察同誌,垃圾是他們扔的,柵欄也是他們建的。”我指著那道鐵門,“他們還限製我出行,向我索要過路費。”
年輕的警官皺起眉頭,看了看那道違建的鐵柵欄。
“這怎麼還弄上鐵門了?消防通道不能堵塞,趕緊拆了。”
趙匡雄一聽,立馬捂著胸口靠在牆上。
“哎喲,我這心臟啊......我喘不上氣了。”
宋招娣趕緊撲過去扶住他,哭得更大聲了。
“老趙!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怎麼活啊!”
老警官見狀,歎了口氣,把年輕警官拉到一邊。
“行了行了,別吵了!”老警官轉身對我說道,“姑娘,這屬於鄰裏糾紛,也不好定性。你們自己協商解決吧。”
“他們涉嫌敲詐勒索和尋釁滋事,這還是糾紛嗎?”我追問。
警察搖搖頭。
“這不夠立案標準。你真要解決,去找物業或者法院起訴吧。”
說完,兩人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匡雄瞬間直起了腰。
他拍了拍胸口,朝我露出一個極其囂張的冷笑。
“告啊,你接著告!我看誰能管得了老子!”
那天晚上,走廊裏傳來了濃烈的油煙味。
趙擎宇叫了幾個狐朋狗友,直接在走廊那片被他們圈起來的公攤麵積上架起了電烤爐。
劣質羊肉串的膻味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順著門縫拚命往我家鑽。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被熏得連連咳嗽。
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上。
爸媽在十二年前的車禍中雙雙離世,親戚們為了爭奪那點微薄的賠償款打得頭破血流。
我靠著助學貸款和拚命打工,才熬完了法學院。
工作五年,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在這個城市買下了這套五十平米的一居室。
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避風港。
可現在,卻被一群無賴肆意踐踏。
走廊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宇哥,那娘們長的還不賴,就是脾氣太臭。”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傳來。
“切,裝什麼清高。”趙擎宇冷笑,“等我過兩天給她門上潑點紅漆,看她還敢不敢在這待!”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忍耐是有極限的。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
趙匡雄早就等在門外。
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A4紙。
“看清楚了,趕緊簽。”
我低頭掃了一眼。
標題寫著:《公攤麵積轉讓同意書》。
內容是要求我自願放棄門前走廊的使用權,並每月支付一百五十元作為“衛生維護費”。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簽呢?”
趙匡雄一把扯回那張紙,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
“你不簽?行。”
他拍了拍鐵柵欄上的黃銅掛鎖。
“明兒這門,老子就改成早上十點開,下午五點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