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準時去公司上班。
交接工作要做得幹淨,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中午,章敘言來辦公室找我,手裏提著一袋外賣。
"寶貝,吃飯了。"
他把飯盒擺在我桌上,筷子都幫我拆好了,然後自然地坐到我對麵。
"昨天池棠跟我說,你要是不想吃飯就算了,別勉強你。"
哦,池棠體貼。池棠善解人意。池棠替我著想。
行,全世界就她一個好人。
"沒事,明天一起吃。"
章敘言笑了,那種如釋重負的笑。
"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寶貝,你跟別的女生就是不一樣,大氣。"
大氣。
這個詞他用了三年了。
每次他做了什麼讓我不舒服的事,他就誇我大氣。
久而久之我發現,大氣是他給我戴的緊箍咒,隻要我抗議,就是不大氣。
"對了,媽那邊......"他試探地看我,"彩禮的事你幫我說說?加的三萬我今天就能轉。"
"我說了,你自己不去說嗎?"
"去了呀,昨天不是吃了閉門羹嘛。"他撓了撓頭。
"寶貝,你幫我跟媽說說好話,就說我知道錯了,以後致辭這種事肯定不會再犯了。"
"你知道我媽生氣的點不是致辭。"
"那是什麼?"
我看著他,他看起來是真的不明白。
他不明白把三十年沒紅過臉的老丈人當著三百個賓客的麵撤掉致辭,換上一個陌生女人意味著什麼。
他不明白在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女兄弟握著他的手說讓他緩幾年,他居然真的猶豫了,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什麼都不明白。
因為在他的世界裏,他知恩圖報天經地義,我理解他天經地義。
我打開飯盒,低頭吃飯。
"我會跟我媽說的。"
"真的?寶貝你太好了......"
"但你也得給我個交代。"
他一愣:"什麼交代?"
"池棠到底什麼時候走?"
他的表情變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寶貝,池棠現在沒地方住,她不是外人啊。"
"她住哪兒?"
"暫時住我那邊的次臥。"
我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吃飯。
"好,你安排就行。"
他又笑了,那種覺得一切都搞定了的笑。
我在心裏又劃掉了一天。
下午四點,我把第一批項目文件整理好,發給了接替我的同事。
五點半下班,在公司門口碰見了池棠。
她靠在一輛越野車旁邊,手裏轉著車鑰匙,看見我就揚了揚下巴。
"嫂子,下班了?"
"嗯。"
"老秦讓我來接你,他臨時有個會。"
我看了看那輛車。車是章敘言的。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別啊。"她拉開副駕的門,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哥們兒,"上來吧,順路。"
我沒動。
她歪了歪頭,笑了。
那笑容在確認周圍沒有別人之後,變了個味道。
"嫂子,你不會是怕我吧?"
"我怕你什麼?"
"那就上車唄。"她靠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老秦對我可好了,今天幫我搬了一下午家具,累得滿頭汗。你說他人是不是特實在?"
我看著她那張故作爽朗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這就開始了?
就這麼離不開男人嗎?
真是無語,她的世界真小,有點腦子全花男人身上了。
"挺好的。"我淡淡地說,"你開心就好。"
她明顯愣了一下,可能是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嫂子你真大度。"
我朝她笑了笑,轉身走向馬路對麵。
手機響了,是陸今昭的電話。
"下班了?我在你公司東門。"
我轉頭看了一眼,路口的黑色轎車閃了兩下燈。
"看到了。"
我走過去,上了車。
關門的瞬間,我從後視鏡裏看到池棠還站在原地,手裏的車鑰匙轉都忘了轉。
陸今昭發動車子,聲音很平:"那是誰?"
"沒誰。"
他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