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天。
交接工作進入尾聲,章敘言依然每天來公司找我吃飯,依然叫我寶貝,依然覺得一切風平浪靜。
他甚至跟我說,我媽鬆口了。
"寶貝,媽今天回我消息了,說讓我周末過去吃飯。"
我媽確實回了他消息,但那條消息是我讓她發的。
我需要章敘言覺得一切在好轉,這樣他就不會注意到我把手頭的客戶一個一個交出去。
"那太好了。"我笑著說,"周末你帶點東西過去。"
"帶什麼?媽喜歡什麼?"
"隨便,你挑就行。"
他湊過來親了我額頭一下:"寶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忍住了後退的衝動。
惡心死了,我回去一定要把額頭洗上十遍。
周五下午,池棠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在公司門口,而是在茶水間。
她端著咖啡靠在台麵上,看見我進來,挑了挑眉。
"嫂子,巧了。"
"你來公司做什麼?"
"找老秦簽個東西。"她喝了口咖啡,像是隨口一提。
"對了嫂子,老秦說下個月帶我去體檢,他怕我以前受的傷留了後遺症。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介意的話我早把咖啡潑她臉上了。
"不介意。"
她滿意地笑了,那種笑裏帶著一絲掩飾得很好的得意。
"嫂子你人真好,難怪老秦總說你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
又是這四個字。
我倒了杯水走出去,差點跟章敘言撞上。
"寶貝,你怎麼在這?池棠呢?"
"裏麵。"
他側身進了茶水間,我聽見池棠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然後章敘言笑了。
那種很輕鬆的笑。
他跟池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輕鬆,不用像麵對我時那樣小心翼翼地哄。
因為池棠不需要哄。
池棠是兄弟,兄弟隻需要交心。
而我是需要管理好情緒再對待的人。
我回到工位,打開郵箱,發出了最後一封交接郵件。
結束了。
晚上,我把離職信塞進了抽屜。
周一提交。
周末章敘言來我家吃飯,我媽全程麵色如常。
我爸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章敘言走的時候,在樓道裏拉住我。
"寶貝,爸是不是還在生氣?"
"能不生氣嗎?"
"我知道,我知道......"他歎氣,"下次我單獨請爸喝茶賠罪行不行?"
"你看著辦。"
他抱了我一下。
我沒回抱。
他好像沒注意到。
周日晚上,池棠給我發了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章敘言在她那間次臥幫她裝書架,滿頭汗,白T恤濕了一大片。
配文:【嫂子,老秦太實在了,非要幫我幹活,我攔都攔不住哈哈。】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嗯。】
她大概以為我在隱忍,在維持最後的體麵。
她不知道我看著這照片唯一的感受就是。
這書架歪了,章敘言幹活就這水平,可別砸了你的腦袋。
周一早上,我把離職信交了上去。
HR問我原因,我說個人發展。
章敘言還不知道。
他不會知道的,因為離職流程走的是另一條審批線。
周一下午,陸今昭帶我去領證。
民政局人不多。
他穿了件白襯衫,站在門口等我,手裏拿著我們倆的戶口本。
"緊張嗎?"他問。
"不緊張。"
"那走吧。"
我們進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陸今昭把紅本遞給我。
"莫懷蝶女士,以後多關照。"
我看著那個紅本上我倆的照片,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不是激動,不是報複的快感。
就是平靜。
像是一件該做的事終於做完了。
"走吧,"我把證收好,"請你吃飯。"
"行,你請。"
周三。
章敘言終於發現了不對。
起因是他來公司找我吃飯,發現我的工位被清空了。
他給我打電話,聲音裏有明顯的困惑。
"寶貝,你工位怎麼回事?你換部門了?"
"離職了。"
"什麼?"
"我上周一提的離職,今天最後一天,東西搬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開什麼玩笑?你辭職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莫懷蝶!"他聲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壓了回去,"寶貝,你別嚇我,到底怎麼回事?"
"章敘言,我們談談吧。"
"好,你在哪?我現在來找你。"
"民政局門口。"
他愣了兩秒。
"寶貝......你在民政局做什麼?"
我沒說話。
我聽到他那邊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然後是池棠的聲音:"老秦?怎麼了?"
章敘言的呼吸急促起來。
"莫懷蝶,你該不會......你等著,你別亂來,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身邊是陸今昭。
陸今昭看了我一眼:"他來?"
"嗯。"
"需要我回避嗎?"
"不需要。"
他點了點頭,把手伸過來。
我把手放進去。
十五分鐘後,章敘言的車停在路邊。
他幾乎是從車裏跳出來的,頭發都是亂的。
身後,池棠也從副駕下來了。
章敘言跑到我麵前,喘著氣,目光先落在我手上,然後落在陸今昭身上。
他看著我們十指相扣的手,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莫懷蝶......這人是誰?"
池棠跟在後麵走過來,眯著眼打量了陸今昭兩秒,突然笑了。
"嫂子,這是你找的演員吧?挺帥的,花了多少錢?"
陸今昭沒看她。
我從口袋裏拿出紅本,翻開,舉到章敘言眼前。
"不是演員。"
"是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