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尖銳的貓叫聲驚醒的。
那是年年,我養了三年的橘貓。
它平時很乖,從不亂叫。
我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我看到年年正縮在防盜門邊,渾身炸毛。
它的爪子拚命撓著門縫,發出淒厲的嘶吼聲。
門縫底下,有細微的煙霧正在滲透進來。
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和塑料融化的惡臭。
我心底一沉,立刻衝過去拉門把手。
拉不動。
鎖孔被人用502膠水徹底堵死了。
外麵有人在燒東西!
“開門!誰在外麵!”我用力拍打著防盜門。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是熊子軒那令人作嘔的稚嫩笑聲。
“燒死大壞蛋!燒死大壞蛋!”
“媽媽,她出不來了!”
錢多娣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子軒乖,咱們是在幫鄰居消毒呢。”
“誰讓她家裏養那些帶毛的畜生,臟死了。”
“點火點火,多燒點紙!”
火勢顯然並不大,隻是在門外的腳墊和紙箱上陰燃。
但這濃煙在封閉的樓道裏,足以讓人窒息。
我一邊捂著口鼻,一邊迅速去浴室接了一盆水。
幸好昨天夜裏自來水公司的搶修人員過來把水表接上了。
我用濕毛巾塞住門縫,把水順著縫隙慢慢潑出去。
外麵的火光閃爍了一下,逐漸熄滅。
“哎呀!這賤人還敢潑水!”錢多娣在外麵跳腳。
“走走走,子軒,咱們去吃早餐,不管她。”
我靠在門上,劇烈地咳嗽著。
年年蹭著我的腳踝,瑟瑟發抖。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業委會主任侯建國的電話。
“侯主任,六樓有人蓄意縱火,門被堵死了,請你馬上過來處理。”
十分鐘後,侯建國挺著個啤酒肚,晃晃悠悠地出現在門外。
隔著防盜門,我能聽到他拖遝的腳步聲。
“小虞啊,你這就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油滑。
“我剛才看了,就是小孩子玩火柴,燒了點廢紙。”
“哪裏算得上縱火啊?”
“錢姐也說了,是想幫你熏熏蚊子。”
我冷冷地對著門外說:“鎖眼被堵死了,你覺得這是熏蚊子?”
侯建國打了個哈哈。
“小孩子惡作劇嘛。你買瓶除膠劑噴噴就好了。”
“我說小虞,你這人就是太軸。”
“你大伯昨天都在群裏說了,你這人不孝順,脾氣還臭。”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你把房子讓出來點給人家住,不就沒這事了?”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響。
虞建華和虞耀祖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喲,侯主任,辛苦你來跑一趟。”
虞建華熟絡地跟侯建國打著招呼。
“這丫頭就是欠教訓。”
他走到門邊,用力拍了兩下門。
“棠棠!聽見沒!”
“我今天把開鎖師傅都帶來了。”
“隻要你現在點個頭,同意把房產證上加上耀祖的名字。”
“我馬上讓人把這門砸開,救你出來。”
“不然,你就餓死在裏麵吧!”
虞耀祖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充。
“妹妹,你連個對象都沒有,養這房子有什麼用?”
“等我以後結了婚,生了兒子,你老了還得指望我兒子給你摔盆呢。”
“趕緊的,別給臉不要臉。”
絕望和憤怒在我的胸腔裏翻滾。
門外的三個人,一個物業家屬,一個業委會主任,一個血緣親屬。
他們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企圖用這種最下作、最無賴的方式,逼迫我交出我最後的生活空間。
他們篤定我一個單身女孩,在這鋼筋水泥的牢籠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退回客廳。
打開電腦,將剛才門外的對話音頻全部截取保存。
然後,我找出工具箱裏備用的破窗錘。
對著防盜門內側的鎖芯邊緣,重重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