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進了一間小公寓。
窗戶朝東,早上有很好的太陽。
在那個豪宅裏住了七年,我都不記得,原來陽光是這樣暖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給老主任回了電話。
“主任,那個主創的位置,還留著嗎。”
電話那頭爽朗地笑起來。
“等你這句話,我等了一個禮拜了。明天就來吧,圖紙都給你備好了。”
七年沒碰的筆,重新握在手裏時,竟一點都不陌生。
圖紙在桌上鋪開的那一刻,我心裏那片荒了七年的地,好像一夜之間,鬆了土,冒出了新芽。
我對著空白的圖紙,一筆一筆畫下去,畫到天黑都沒察覺。
同事來叫我吃飯,看著我畫的東西愣了半天。
“蘇姐,你這手,藏了七年,真是糟蹋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段日子,我幾乎住在了設計院。
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常常畫到深夜。
整棟樓隻剩我辦公室的燈亮著。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累。
那是一種很久違的、累得很踏實的感覺。
我做蘇太太的七年。
每天睜眼就是他的行程、他的應酬、他的胃口。
活得像一台連軸轉的機器,卻從沒為自己轉過一圈。
現在,我做回蘇南,第一次為自己活,累得腰酸背痛,心裏卻是亮的。
方案評審那天,院裏幾個老前輩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那位最挑剔的總工,拍了拍我的肩。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蘇南,你回來了。”
那一刻,我差點掉下淚來。
是啊,我回來了。
我不再是誰的太太。
我是蘇南。
而陸時衍那邊,開始不順了。
林念把孩子生了下來。
可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家。
她要的是陸太太的名分,是陸時衍名下的房子和卡。
孩子夜裏哭,她摔門去隔壁睡,把哭聲整夜地,留給他一個人。
她大手大腳地花錢,三天兩頭鬧,動不動就抱著孩子哭鬧要挾。
那個曾經被她演得善解人意的小意,消失得幹幹淨淨。
陸時衍這才發現,他用七年婚姻換來的,不是一個溫柔體貼的新人。
是一個把他的家,攪得雞犬不寧的麻煩。
偏偏這時候,公司一個大項目出了紕漏,合作方天天催。
他焦頭爛額,回到家,連一口熱飯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想找個人商量商量。
他想起從前。
從前無論他多晚回家,客廳總有一盞燈亮著。
總有一個人,會安靜地聽他把煩心事說完,再輕聲替他理出個頭緒。
那個人從不抱怨,從不添亂,把他身後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手指懸在上麵,停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知道,那個人,已經不會再接他的電話了。
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空。
家裏很熱鬧。
孩子在哭,林念在鬧,可他覺得,那個家,空得像一座墳。
但他還沒有後悔。
他隻是覺得,累,煩,委屈。
他甚至還在心裏替自己開脫。
是林念不懂事,是蘇南太決絕,是他時運不濟。
他從來沒有想過。
那盞曾經為他亮了七年的燈,是他自己,親手熄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