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年輕的他聽完我說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他才一字一句地說：

“蘇南，如果我真的會變成那種人，你一定要離開。”

“哪怕，哪怕那個人，就是我。”

我握著話筒，眼淚砸下來。

那是這個少年，用他還幹淨的心，替七年後的自己，向我贖罪。

陸時衍也聽見了。

七年前那個他，正在讓他的妻子，離開他。

水杯從他手裏滑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陸時衍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這台破機器，早就停了，它怎麼會有我的聲音。”

他撲過來想搶那個話筒。

我側身避開了。

我不想讓他碰它。

那是屬於我和那個少年的、最後的東西，不該被現在的他弄臟。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我自己，也是這一刻才真正明白。

原來這通電話，從來不是隻打給我一個人的。

那個還愛我的他，隔著七年的時光，不隻在對我說話。

他也在，對現在這個人，發出最後的警告。

我掛斷了電話，抱著那台冰涼的座機，回了臥室，反鎖上門。

門外，陸時衍站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那一夜，我沒有再哭。

我打開那隻空箱子，把這些年攢下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去。

我的幾支舊筆。

我大學時拿的設計獎杯，被我壓在櫃子最底層，蒙了七年灰。

還有那枚買大了一圈、我戴了七年的戒指。

我把它從手上褪下來，放進箱子最深處。

天快亮的時候，我拖著箱子，走出了那個我住了七年的家。

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客廳裏，陸時衍一夜沒動，像一尊空了的雕像。

他還不知道。

七年前他的婚禮當天，在後台，他也接到過一通這樣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哭著說胡話的我。

那時的他，隻當是新娘子婚前緊張鬧脾氣，笑著哄了兩句，就掛了。

他從沒想過，那些胡話，會一句一句，在往後的七年裏，全部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