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陸時衍真正亂了陣腳的,是那台座機。
我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它。
我想,有些東西,該還給它真正的主人。
那台座機沒有停。
它隔三差五,就在深夜響起。
陸時衍起初不敢接。
可那鈴聲,一聲一聲,像是從七年前直接捅進他心裏。
他終於顫抖著接起來。
裏麵是他自己年輕的聲音。
有時在笑,笑得沒心沒肺。
有時在許諾,許下一個又一個他後來一個都沒兌現的承諾。
有時在焦急地,一遍遍問,蘇南怎麼還沒回家,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他想拔掉電話線。
可他這才發現,那條線,早在三年前就沒接電了。
那台機器,是憑著什麼東西,自己響著。
把七年前那個最好的他,一遍一遍,送到他耳邊。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翻出了七年前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拚。
婚禮那天,後台。
他確實接到過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哭得不成樣子的蘇南。
她語無倫次地說,你會變心,你會負我,你會讓別的女人懷上孩子,走進我們的家。
他當時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丫頭,結個婚還鬧這一出。
他柔聲哄她,傻瓜,我怎麼舍得,我陸時衍這輩子,非你不娶。
然後他掛了電話,高高興興地,迎娶了她。
此刻,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渾身的血一點一點涼下去。
那通電話裏說過的每一件事。
變心。
負她。
讓別的女人懷上孩子,走進家門。
他一件一件地,全都,親手做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
那通電話裏說的,不是新娘子的胡話。
是七年後的蘇南,拚了命,燒著自己的什麼東西,隔著整整七年的時光,回來警告七年前的他。
她想救他。
她想攔住他,別走上那條把她毀掉的路。
而他,親手,把她的警告,變成了現實。
他抱著頭,蹲在冰冷的地板上。
活了三十幾年,他第一次,被一種叫悔的東西,從頭頂澆到腳底,淹得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