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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硯接了個電話。

掛了之後臉色變了。

"昕昕昨晚犯了，鬧了一整夜，你媽沒睡。"

"那複查？"

"改天吧。"

他抓起車鑰匙。

"我先去你爸媽那一趟。"

門關上了。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攥著醫保卡。

改天。

他說改天。

昕昕的病是今天的事。

我的病是改天的事。

我自己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做量表。

一個人坐在精神科候診區的塑料椅上。

旁邊是一個抱著女兒哭的中年媽媽。

醫生叫到我的名字。

"上次的結果出來了，中重度。”

“建議盡快開始藥物幹預，配合心理治療。"

"家屬呢？"

"他......今天有事。"

醫生看了我一眼，把處方遞過來。

"產後抑鬱不是矯情，是病。”

“你身邊的人需要知道這一點。"

我攥著處方單和一袋藥，在醫院門口站了十分鐘。

然後給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今天去醫院了。醫生說我是產後抑鬱，中重度。"

"哎呀，你怎麼也湊這個熱鬧？"

"不是湊熱鬧，是醫生......"

"你從小就這樣，你妹妹一生病你就說自己也不舒服。”

“小時候昕昕住院，你非說自己肚子疼，結果呢？啥事沒有。"

"媽，那次我真的肚子疼！"

"昭月，媽知道你最近辛苦，生了孩子是累。”

“但你跟昕昕不一樣。昕昕那是腦子裏的化學物質出了問題，醫生說的。”

“你就是帶孩子太累了，歇歇就好。"

"我的醫生也說了是化學物質。"

"行了行了，昕昕這邊正鬧呢，你哥在給她喂粥。”

“你好好帶孩子，別給自己貼標簽。"

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麵還顯示著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一分四十二秒。

連完整說完診斷結果的時間都沒給我。

下午許硯回來了。

進門先看了一眼孩子，孩子睡著了。

我把處方單和藥放在茶幾上。

"我自己去看了。中重度。藥開了。"

他拿起處方單看了一眼。

"這藥有副作用嗎？影響喂奶嗎？"

"醫生說可以......"

"你先別急著吃。"

他把處方單放回去。

"萬一是誤診呢？昕昕當時確診也是跑了三家醫院才定下來的。”

“你就去了一次，能準嗎？"

"一次就夠了，量表分數擺在那。"

"行，就算是真的。"

他靠在沙發上，揉了一下眉心。

"那你也扛一扛。你從小就比昕昕扛得住，這點事——"

"許硯。"

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愣住了。

"你說的這句話，和我媽說的一模一樣。"

"你們每一個人都覺得我扛得住。”

“有沒有人問過我，我想不想扛？"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孩子被我的聲音驚到了，在臥室裏哼唧起來。

許硯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表情從驚愕慢慢收成了一種不耐煩。

"你也是當媽的人了，跟昕昕不一樣。情緒穩定點。"

他站起來，走向臥室。

"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門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麵前攤著處方單。

臥室裏，他在哄孩子。

隔著一道門，我聽見他壓低聲音：

"乖，別哭了。爸爸在。"

他對孩子的耐心，比對我多一百倍。

過了一會兒，孩子不哭了。

我起身，把藥從袋子裏拿出來，就著涼水吞了一粒。

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