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前七天，未婚夫讓我把主儀式區讓給姐姐。

他說姐姐沉寂三年，好不容易有品牌請她複出直播，不能沒有體麵的背景。

可那片白玫瑰花牆，是我親手畫了三個月的婚禮主視覺。

為了這場婚禮，我推掉很多客戶，把每一盞燈、每一段音樂、每一分鐘流程都確認了無數遍。

我以為，這是我人生裏第一次被鄭重選擇。

直到他把兩版方案放在姐姐麵前，溫聲說：

“你先挑，剩下的再給清禾用。”

姐姐隨手翻了翻，指著我最喜歡的那版笑。

“這個吧，適合我的複出首秀。”

未婚夫立刻點頭，“好，就這版。”

然後他轉頭看我，語氣自然得像從前每一次。

“清禾，你是專業婚禮策劃師，臨時改個方案不難吧？”

我看著被姐姐拿走的流程表，忽然笑了。

我替別人守住過誓言，守住過偏愛，守住過一生一次的儀式感。

卻唯獨守不住自己的婚禮。

我摘下訂婚戒，放在方案冊上。

“陸承硯。”

“這場婚禮，你們辦吧。”

“我不做新娘了。”

......

陸承硯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半晌，他才皺了皺眉。

“清禾，別鬧。”

我擋開他伸過的手。

“我沒鬧。”

陸承硯的臉色終於冷下來。

“婚禮前一周說這種話，你覺得合適嗎？”

原來他在意的，還是合不合適。

不是我疼不疼，不是我為什麼把戒指摘下來。

林知意坐在對麵，手還壓著那本白玫瑰方案冊。

她垂著眼，聲音很輕。

“清禾，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用你的方案了。”

可她說這話時，手指沒有鬆。

那本方案冊的封角，被她指甲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陸承硯立刻看向我，“你看，知意都退一步了。”

我忽然笑了，明明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最後卻變成她在退一步，我問他，

“陸承硯，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她說不要了，我就該感激？”

他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一直都是這個意思。

小時候家裏切蛋糕，林知意先挑帶草莓的那塊。

媽媽把剩下的遞給我，說：“清禾不挑。”

學校彙演，禮服先送到林知意房間。

她挑完顏色，剩下一條灰藍色的。

爸爸說，“你穿也好看。”

後來我拿了人生第一個獎。

全家人卻在給林知意接風。

我捧著獎杯站在門口，陸承硯看見我，隻摸摸我的頭。

他說：“清禾最懂事，不會計較這些。”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懂事會被珍惜。

後來才知道，懂事隻會被繼續消耗。

陸承硯大概以為我沉默就是服軟。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發消息。

“送幾套迎賓小物過來，讓清禾重新選。”

他像是終於想起要哄我。

半小時後，助理抱來幾個盒子。

絲帶、香氛牌、封蠟章，還有一疊手寫席卡。

那疊席卡是我親手設計的。

每一張賓客姓名旁邊，都有一句小祝福。

我想過，婚禮不需要多奢華。

但來的人，應該被認真迎接。

林知意拿起那疊席卡，翻了幾張，眼睛亮起來。

“這個好特別。”

她看向陸承硯。

“我直播抽獎的時候可以用嗎？粉絲應該會喜歡這種手寫感。”

陸承硯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

說完，他才看我一眼。

“清禾，你再寫一套就行。”

又是這樣。

我的東西，被一句再來一套輕輕抹掉。

連我的婚禮，都可以拆成一件件道具，遞給林知意用。

我拿起那枚戒指，放進旁邊的玻璃水杯裏。

清脆一聲，陸承硯的眉頭猛地一跳。

“林清禾！”

我拿起手機，撥給許妍。

電話接通時，她那邊有風聲。

“準新娘，怎麼了？”

我看著陸承硯，他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卻仍舊篤定我隻是賭氣。

我輕聲問，“你之前說南城那個公益婚禮項目，還缺人嗎？”

許妍愣住，“時間和你衝突，你不是一周後結婚？”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

“不了。”“這婚，我不結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許妍問：“真不要了？”

我看向那隻玻璃杯。

戒指沉在水底，像一顆終於冷掉的心。

“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