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炭火整整燒了一夜。
我聽得外頭連綿不絕的慘叫和咒罵聲,睡得更安穩了。
天剛蒙蒙亮,宮裏的太監就叩響了公主府的門。
“明慧公主,陛下宣您即刻入宮。”
我掃了眼門外,駙馬三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我當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在皇覺寺清修的十八年,我沒能洗淨罪孽,反倒是練出了一身演戲的本事。
想賣慘?
那就看看誰技高一籌。
到達金鑾殿時,殿中正跪著三個模樣淒慘的人。
裴至衍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跡。
周氏半邊臉腫得老高,發髻歪斜,鬢發散亂。
柳盈盈額頭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整個人跪在那裏搖搖欲墜。
三人一看到我,哭得一個比一個大聲。
“陛下!陛下要為臣做主啊!”裴至衍伏在地上,聲音沙啞。
“明慧公主昨夜發瘋,用簪子刺穿臣的手掌,將臣的母親和表妹按在地上毆打,又逼著臣等三人跪在燒紅的炭火前,足足跪了一整夜!”
周氏捶胸頓足:“老身好歹是她的婆母,她竟敢動手打老身的臉!被兒媳毆打,老身還有什麼臉麵活著?”
柳盈盈哭得梨花帶雨,把額頭上的傷展示給滿殿大臣看:
“公主殿下說民女勾引駙馬,可民女與駙馬清清白白,她怎能如此折辱民女?”
滿殿大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鄙夷。
父皇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地看向我:“明慧,你有何話要說?”
我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抬起臉,淚眼婆娑地望向皇上:“父皇,兒臣冤枉。”
“兒臣向來尊重婆母,敬仰夫君,愛護表妹,從不曾苛待過他們分毫。”
“昨天女兒隻是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事,心緒難平,才與他們起了爭執。”
父皇沉聲問:“什麼事?”
我咬了咬嘴唇,目光怯怯地掃過柳盈盈和裴至衍:“兒臣看到駙馬與他的表妹在後花園舉止親密。”
殿上響起低低的喧嘩聲。
我繼續哭訴:“駙馬還說想納表妹為妾。兒臣當時想著此事涉及皇家顏麵,不敢自作主張,要先稟明父皇母後再做定奪。”
我楚楚可憐地望向父皇:“可駙馬和表妹當場就翻了臉,指責女兒善妒不容人,還說一定會給我一個教訓。”
裴至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胡說!”
我縮了縮肩膀:“父皇若是不信,大可宣府中下人來問一問。”
父皇陰沉著臉:“宣!”
很快,公主府的管家、嬤嬤、幾個貼身丫鬟魚貫而入。
管家第一個開口:“回稟陛下,老奴曾親眼看見駙馬與表小姐在後花園的假山後摟摟抱抱。”
嬤嬤也道:“駙馬與柳盈盈平日便舉止曖昧,柳盈盈更是以府中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周氏偏袒柳盈盈,甚至拿婆母的身份壓人逼公主殿下下跪認錯。”
幾個下人的供詞出口,駙馬三人的臉徹底白了。
滿殿大臣們皆是一片嘩然。
“竟然如此羞辱公主殿下?簡直罪不可赦!”
父皇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重重一拍龍椅扶手:
“放肆!裴至衍,竟然欺辱公主?來人,將這三人拖下去,杖責四十!”
侍衛應聲上前,拖著三人下去行刑。
“且慢!”這時,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裏的國師忽然開口。
他轉頭看向我,幽深的目光裏全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