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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利院出來，我說有事，先走了。

媽媽扶著溫知棠上車，手機一直在響。

溫知棠每隔幾分鐘就發消息：瀾瀾是不是生氣了？

媽媽也給我發信息：“聽瀾，棠棠心思重，我們多讓讓她。”

我回了和媽媽以前的家。

那是爸爸去世後，我和媽媽最早住過的筒子樓。

牆上還留著我小時候量身高的鉛筆印。

一米二三，一米三八，一米五六。

每一條旁邊，都有媽媽的字。

【聽瀾又長高了。】

我摸著那些快被灰蓋住的字，眼淚忽然掉下來。

我坐到天黑，頭疼得像有人拿刀在腦子裏攪。

手機震了很多次，媽媽打來，又掛斷。

溫知棠的消息跳出來。

“瀾瀾，你在哪？你別不理阿姨。”

我盯著屏幕，竟然覺得溫柔又可悲。

如果我的心臟能跳在她胸腔裏，是不是也算換一種方式，永遠留在媽媽身邊？

隻要溫知棠帶著我的心活下去，媽媽會不會也偶爾念著我？

我被這個念頭嚇到，笑著哭出來。

沈聽瀾，你真是無可救藥。

連死，都想換一點垂憐。

我關掉手機，去了醫院。

醫生臉色變了：“你怎麼現在才來？動脈瘤已有破裂前兆，必須馬上手術。”

我問：“如果我出事，器官捐獻登記還有效嗎？”

醫生愣住：“沈聽瀾，手術成功率很高，你肯定能活下來。”

可那一晚，我沒等到手術。

我是在醫院樓下倒下的。

最後聽見的，是保安喊人的聲音。

再後來的事，我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溫知棠那邊傳來消息。

有心源了。

媽媽衝進醫生辦公室：“什麼時候手術？”

醫生說：“供體已入院，評估通過，馬上準備移植。”

媽媽喉嚨發顫：“我能見見供體家屬嗎？我想謝謝他們。”

醫生搖頭：“對方拒絕。”

下午，媽媽拎著感謝信去了供體病房。

護士攔住她：“供體需要安靜。”

門縫裏，她看見病床上的女孩背對著門，頭發散在枕邊。

媽媽腳步一頓：“她背影像聽瀾。”

護士說：“您太緊張了。”

媽媽皺眉，像是立刻否認這個荒唐念頭。

“不會的，聽瀾不在這裏。她那麼懂事，不會出事。”

手術那天，溫知棠被推進去。

媽媽替她掖好被角，哽咽著說：“別怕，媽媽在。”

另一條通道裏，我被推向手術區。

我聽不見那句“媽媽在”。

可如果還能聽見，也很好。

三小時後，醫生出來：“移植很成功。”

媽媽靠著牆滑下去，哭到發抖：“活了就好，我的女兒活了就好。”

下一秒，護士從手術區跑出來。

“誰是沈聽瀾家屬？”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皺眉。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是溫知棠家屬，聽瀾怎麼會在手術室？”

護士說：“沒弄錯。”

“給溫知棠提供心源的供體，就是沈聽瀾。”

“她昨晚顱內動脈瘤破裂，送來時已經深度昏迷。她生前簽過器官捐獻登記。”

那一刻，媽媽終於笑不出來。

她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