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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沒有去辦入院。

媽媽扶著溫知棠下車時，我站在福利院門口。

她給溫知棠披上外套，又低聲問她冷不冷、疼不疼。

我跟在後麵，頭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院長媽媽迎出來，眼眶一下紅了。

“棠棠，總算帶媽媽回來了。”

溫知棠急忙解釋：“不是的，她是瀾瀾的媽媽。”

院長一愣，看向我。

我笑了笑：“沒關係，今天就當是吧。”

媽媽回頭看我，卻沒有反駁。

院長拉住媽媽的手。

“這孩子從小最羨慕別人有媽媽接。”

“現在好了，媽媽來了。以後您可要把她當唯一的孩子疼，別再讓她一個人了。”

媽媽幾乎立刻點頭：“我會的。”

那種鄭重而如釋重負的表情，刺得我眼眶發酸。

溫知棠慌了：“院長媽媽，阿姨還有瀾瀾。”

院長尷尬地笑：“對不起啊孩子，我不知道。”

我搖頭：“沒事。”

可我忽然產生一種扭曲的負罪感。

我覺得我叫一聲媽媽，都是在對溫知棠的搶奪。

我想靠近媽媽，想最後再聞一次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可我不敢再靠近，我怕一旦靠近了，就再也離不開了。

檔案室裏有舊紙味。

院長翻出溫知棠小時候的成長冊，第一頁夾著一張皺巴巴的心願卡。

【我想要媽媽來接我一次。】

溫知棠看了很久，低聲笑：“我小時候字真醜。”

媽媽眼淚掉下來，伸手要把卡抽走：“別看了。”

院長按住檔案：“留著吧，這是她長大的路。”

我站在旁邊，想起小時候媽媽接我放學。

她總來得晚，我就蹲在門口數磚縫。

可隻要看見她，我還是會撲過去，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接住了。

溫知棠一次都沒有過。

我本來就沒想爭。

可為什麼眼淚止不住？

我想，我大概病得太深了，連這點小小的自我犧牲都覺得委屈。

院長拿出畢業生留言冊：“從這裏走出去的孩子，讀完大學回來，都能留一頁。”

溫知棠握著筆，手一直抖。

媽媽接過來，在家人寄語那欄一筆一畫寫：

【願我的女兒溫知棠，歲歲平安，有家可歸。】

我的女兒。

這四個字明明沒有錯，為什麼我還是疼得喘不過氣？

鼻腔忽然一熱，血滴在袖口。

我狼狽地捂住鼻子，把血死死按進掌心。

不能讓別人看見。

不能因為我，毀了溫知棠那個“終於有媽媽接”的圓滿。

離開時，媽媽扶著溫知棠往外走。

溫知棠回頭：“瀾瀾呢？”

媽媽看了一眼：“她慢，我們到車上等。”

我跑了幾步，眼前徹底黑了。

保健室阿姨扶住我：“姑娘，你這不是低血糖，得馬上去醫院。”

我抓住她：“先別告訴她們。”

媽媽找來時，我剛擦幹鼻血。

她先鬆了口氣，又皺眉。

“剛才院長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棠棠好不容易有媽媽疼，你別在這個時候和她計較。”

我看著她身後。

溫知棠抱著留言冊，哭得發抖。

她哭，是因為她心疼我。

我哭不出來，是因為我連被心疼都覺得羞恥。

我點頭：“好。”

媽媽，她不是好不容易有了媽媽。

她隻是終於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