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麵試約在周四下午。
我請了半天假,坐高鐵去杭州,當天來回。
HR是個利落的女生,麵試聊了四十分鐘,
從行業經驗聊到客戶資源,最後她合上本子,直接問我。
"陳先生,你為什麼想換城市?"
我想了一秒,說:"想換個活法。"
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出了寫字樓,我站在杭州的街頭,吸了一口冷空氣。
這座城市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知道我的工資卡綁著誰的賬戶,
沒有人會在我發完工資的第二天來問我"手頭還剩多少"。
我突然很想留在這裏。
當天晚上HR發來消息,說走完流程最快兩周後可以入職。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但在那之前,家裏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周五下午,我媽給我發消息,讓我周末回去一趟,說"有事商量"。
我知道是什麼事。
不外乎還是錢。
果然,我一進門,爸媽和弟弟全在,
連弟媳都坐在沙發上,挺著肚子,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
這陣仗,比上次的家庭會議還齊整。
爸開門見山。
"望望,你那套房子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沒想好。"
"還沒想好?"媽皺眉,"你都這個情況了,房子留著幹什麼?"
都這個情況了。
這五個字說得很順溜,好像我已經是個廢人,
好像我手裏的東西都應該盡快清倉處理。
弟弟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哥,我也是為你好。"
"你現在身體不好,管一套房多費心啊,"
"賣了,錢存著,想用隨時能用,多踏實。"
多踏實。
錢存在爸那裏,他踏實,我踏實個屁。
弟媳也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其他的事交給家裏人嘛,你就別操心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四張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房子的事,我再想想。"
媽急了,提高了聲音。
"還想什麼?陳望,你現在是什麼處境你知道嗎?"
"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房子過戶都是麻煩,趁現在趕緊處理幹淨!"
有個三長兩短。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沒有一絲悲傷。
有的隻是迫切。
就像怕我死得太突然,東西來不及收走。
弟弟也站起來,走到我跟前,壓低聲音說:
"哥,爸媽年紀大了,你要是走了,他們怎麼辦?"
"這套房賣了,錢留給他們養老,你也能走得安心點。"
走得安心點。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依然保持著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我張了張嘴。
那張複查報告就壓在我外套的內袋裏,折疊成四折,硌著我的胸口。
我本來還想再等等,想再多看他們一會兒。
但是剛才那句"走得安心點",讓我忽然不想等了。
我從內袋裏把那張紙掏出來,展開,放在茶幾上。
"你們看一下。"
媽第一個拿起來,眯著眼睛看,嘴唇動了動。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