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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

手機響了，是發小趙磊。

"望哥，結果咋樣了？家裏人咋說的？"

我沉默了兩秒。

"他們把錢給我弟開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然後趙磊爆了一句粗口。

"他媽的，你可能要死了，他們拿錢去開奶茶店？？"

"別激動。"

"我激動？你怎麼不激動？陳望你是不是被驢踢了，你就這麼答應了？"

"答應了。"

"你"

"趙磊，幫我個忙。"

"你說。"

"你表姐不是在人力資源公司做的嗎？"

"幫我問問，有沒有建材行業的銷售崗，底薪高一點的那種。最好帶五險一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不是在原來那家公司幹著呢嗎？"

"我想換個地方。"

我沒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原來那家建材公司，我幹了四年，業績年年前三。

但工資卡綁的是媽的銀行賬戶，三年前她說幫我存著，我沒多想就給了。

存在哪了？

存在弟弟的奶茶店裏了。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根輸血管拔掉。

"你爸昨晚想了想，覺得你那個病......萬一真的是惡性的，後續要花很多錢。"

"所以他的意思是，你名下那套房，先賣了吧。"

我愣了一下。

那房是我工作第五年買的，是我這輩子唯一一件貴重的私人財產。

"賣了幹什麼？"我問。

"先存著，以後治病用嘛。"媽說，"放在那裏也是折舊，賣了實在。"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錢存在誰那兒？"

媽的眼神終於飄得更厲害了。

"先存你爸那裏，統一管著，用的時候方便。"

統一管著。

就像我這些年打回家的每一筆錢，最後都統一用到了弟弟身上。

"我考慮考慮。"

媽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別考慮太久，你弟那邊裝修隊這兩天要結尾款，你爸手頭緊。"

我沒病，但我的財產已經開始被當成遺產提前分配了。

下午弟弟來了一趟，說是看我，手裏拎著一袋蘋果。

他坐下來，寒暄了兩句，然後繞了半天終於說到正題。

"哥，你那個銀行卡，是不是還有點餘額？"

"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我這邊裝修完還得進貨，資金有點轉不過來。"

他搓著手，

"你現在也不用買藥啥的，那錢放著也是放著。"

"沒多少錢了。"我說。

弟弟臉上閃過一絲不滿，沒拿到錢他沒待多久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趙磊給我回了電話。

"望哥，我表姐那邊有個崗位，底薪一萬五，提成另算，五險一金齊全。"

"但是在杭州。"

杭州。

離家五百公裏。

我想了三秒。

"幫我約麵試。"

"你確定？你那個病"

"沒事。"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複查報告。

想看看，當他們徹底榨幹我之後，還會不會記得我是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