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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衝進奶奶那屋。

奶奶床頭有個生鏽的月餅鐵盒，裏麵裝著家裏的戶口本和房產證。

我一把掀開鐵盒蓋子，把裏麵的東西全倒在床上。

戶口本在，低保本在，唯獨那本紅皮的祖屋產權證不見了。

奶奶扶著門框走進來，看我把床翻得亂七八糟，聲音直發緊。

“小禾，你找啥呢？那鐵盒裏都是要緊東西，別弄亂了。”

我抓著戶口本站起來，盯著奶奶的眼睛。

“奶奶，紅皮的祖屋產權證呢？怎麼不見了？”

奶奶臉色唰地白了，手足無措地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昨天......昨天你堂哥來過。”

“他說村裏要重新核對低保材料，要把房產證拿去複印一下，馬上就還回來。還讓我按了一個手印，確保授權。”

我把戶口本摔在床上，轉身就往外跑。

“奶奶，他那是騙你的！他拿去造假了！”

上一世就是這樣。

房產證一丟，薑有財拿著假協議去鎮上做了變更登記，等我反應過來，祖屋的產權邊界已經被改得麵目全非。

這一世絕對不能讓他走到那一步。

我一口氣跑到薑磊家門口，大門半掩著。

院子裏傳來薑磊和村長兒子薑濤的笑聲。

我放輕腳步，貼在窗根底下。

薑濤吐了口煙圈，聲音裏透著得意。

“磊哥，這回多虧了你，把老太太的房產證弄出來了，我爸那頭才好做賬。”

薑磊笑得更大聲了。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等路修過去，那地一占，咱們兩家就能把那塊臨街的地連起來。”

“到時候蓋兩間大鋪麵，租給城裏人開超市，一年租金就夠咱們吃喝了！”

我摸出手機，點開錄音鍵，把手機貼在窗縫邊上。

薑濤彈了彈煙灰，壓低了聲音。

“薑禾那丫頭邪門得很，今天當眾撕了協議，她要是去鎮上鬧怎麼辦？”

薑磊嗤笑出聲。

“她拿什麼鬧？房產證複印件在咱們手裏，老太太的手印也按了。”

“那手印可是我攥著那老不死的手指頭，結結實實按下去的！”

“白紙黑字紅手印，她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兒也是咱們占理！”

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捏著手機殼。

錄音時長跳到了一分四十二秒。

夠了。

我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正準備轉身走。

口袋裏的手機殼磕在窗台磚棱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撒腿就跑。

身後門板撞牆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誰？！”

薑磊衝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跑出了他家巷子口。

但他的腿比我長，三步並兩步就追到了我後背。

一隻手狠狠拽住了我的衣領，把我整個人往後一扯。

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手機從兜裏甩了出去，“啪“地摔在路邊的碎石上。

薑磊一腳踩住我的手機，低頭看了我一眼。

“偷聽是吧？”

他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錄音界麵還亮著。

我心猛地一沉。

薑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狂怒，右手攥著手機就往地上砸。

“啪！”

屏幕碎成蛛網狀，但機身還亮著。

他又舉起來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屏幕徹底黑了，他才把那團碎片扔到我腳邊。

“錄我？”

他蹲下來，臉湊到我麵前。

“薑禾，你以為錄了就有用？”

“你一個外嫁女，全村人都站我這邊。”

“就算你去鎮上告，誰信你一個人的話？”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我笑了。

“手機砸了，錄音也沒了。你還有什麼招？”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部碎成渣的手機。

薑磊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我才慢慢站起來。

我從褲兜裏掏出另一樣東西——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錄音筆。

出門前別在內側口袋裏的。

上一世吃過手機被砸的虧。

這一世我帶了兩樣。

錄音筆的紅燈還在一閃一閃。

我按下暫停，把它塞回口袋深處。

我轉身往村口走。

剛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遠看見一個人從對麵急匆匆跑過來。

是奶奶。

她連鞋都沒穿對，趿拉著一隻拖鞋，手裏攥著一個塑料袋，臉上全是淚。

“小禾！禾你沒事吧！”

她跑到我麵前，上下打量我，發現我衣領被扯歪了，立刻紅了眼。

“我在群裏看見你和磊子吵起來了，我怕他打你......”

我扶住奶奶的胳膊，替她把歪了的拖鞋踢正。

“奶奶，我沒事。他沒打我，就是把手機砸了。”

奶奶氣得直哆嗦。

“這個天殺的畜生！他怎麼能砸你的東西！”

我把奶奶往回領。

“奶奶，咱們先回家，我要跟您說件重要的事。”

“從今天起，不管誰來家裏，您都不要給他們開門。”

“有人敲門，就喊我。我不在家，就打我同學的電話。”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我大學室友的號碼。

“這個人叫林萌，在鎮上律所實習，有什麼事您直接打給她，她會幫咱們。”

奶奶攥著紙條，滿臉茫然。

“小禾，用得著這麼緊張嗎？磊子再壞，總不至於......”

“奶奶。”我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他已經偷了咱們的房產證，偷了您的手印。”

“接下來他隻會做更過分的事。”

奶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牽著她的手走進祖屋大門。

門口那棵石榴樹的葉子被下午的風吹得嘩嘩響。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上一世，這棵樹是最先被挖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