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門外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嘀咕聲重新響起來。

“對啊，既然不影響，村長寫個保證也不費事嘛。”

薑有財沒回答。

他把煙袋鍋往腰帶上一別，轉身就往外走。

“今天時間不早了，工程隊先去幹別家的活，這事改天再說。”

薑磊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著跑出去。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第一回合，暫時擋住了。

但我知道，薑有財不會善罷甘休。

上一世他用了三天就讓全村人站到他那邊，這一世隻會更快。

我回到屋裏，把那份被我撕碎的協議碎片一片撿起來，裝進塑料袋裏。

薑有財和薑磊前腳剛走，村裏的微信群就炸開了鍋。

我扶著奶奶在太師椅上坐下，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裏。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群裏已經刷了幾十條消息。

李嬸發了一條長語音，語氣裏全是埋怨。

“薑禾這丫頭太不懂事了，大家都在等修路，她一家卡在那兒算怎麼回事？”

隔壁的王叔緊跟著發了條文字。

“就是，咱們村窮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來拆遷，不能讓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她一家不簽，咱們全村的預分款都下不來，這不是斷人財路嗎？”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麵無表情地往下滑。

薑有財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他那虛偽的聲音在堂屋裏響了起來。

“鄉親們，小禾剛回村，對咱們村裏的規劃不了解。”

“她有顧慮也是正常的，畢竟是個女娃，膽子小。”

“大家多包容包容，別傷了和氣，都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

“我作為村長，肯定會再去做她的思想工作，絕不讓工程停下來，大家放心。”

奶奶聽著語音，眼眶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禾，咱們是不是做錯了？全村人都指著這路發財呢。”

我拿毛巾給奶奶擦了擦眼淚，聲音放得很輕。

“奶奶，他們發財，憑什麼要拿咱們家的房子去填？”

群裏又跳出一條新消息，是薑磊發的。

“她有個屁的顧慮，不就是想拿捏村裏，多訛點錢嗎？”

“她家那間破祖屋，下雨都漏水，還真當成金鑾殿了！”

緊接著，群裏跟風嘲諷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現在的年輕人，鑽到錢眼兒裏去了，連點集體觀念都沒有。”

“我看她就是去城裏讀了幾天書，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裏。”

奶奶氣得直喘粗氣，手抖得連水杯都端不住。

“他們怎麼能這麼說話！這房子是你爺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啊！”

我趕緊接過水杯放在桌上，順著奶奶的後背給她順氣。

“奶，您別看這些，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我拿起手機，直接在群裏發了一條文字。

“薑磊，你嘴巴放幹淨點，誰訛錢誰心裏清楚。”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薑家祖屋一寸地都不讓。”

“誰要是敢背著我偽造同意書，或者動我家一磚一瓦，我馬上報警抓人。”

消息剛發出去，李嬸就跳了出來。

“哎喲，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動不動就拿警察嚇唬人。”

“警察還能管咱們村裏修路的事？你真當警察局是你家開的？”

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直接回懟。

“警察管不管修路我不知道，但偽造文書、非法侵占他人財產，夠判三年起步。”

“誰按的手印，誰負法律責任，不怕坐牢的，盡管來試。”

群裏安靜了三秒。

就在這時，薑磊甩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讓地協議，右下角簽名處，赫然按著一個鮮紅的指紋印。

圖片下麵跟著一句話。

“晚了，老太早同意了。”

我的手指頓在屏幕上。

那個歪斜的手印，邊緣多出一坨紅泥，歪向左下角。

和上一世那份害死奶奶的假協議上的手印，一模一樣。

奶奶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我沒按過這個啊！小禾，我什麼時候按的？我不記得啊！”

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握住她的手，沒說話。

群裏已經炸了。

“老太太都同意了，薑禾你還鬧什麼？”

“人家親奶奶都按了手印，她一個孫女有什麼資格攔著？”

“這下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上一世，這張假協議是一個月後才出現的。

這一世，薑磊提前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