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走到堂屋門口,兜裏的錄音筆突然嘀的一聲。
我掏出來一看,紅燈滅了。
電量不足的圖標在瘋狂閃爍。
我趕緊翻出充電線,把錄音筆接上電源,同時把音頻文件往奶奶那台老年機上轉了一份備份。
我剛把文件傳完,村群裏又彈出了一條視頻。
我借著奶奶的手機點開。
畫麵正對著我家祖屋的大門。
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拿著白灰,在我家門前劃線。
那道白線,正好從奶奶親手種的那棵石榴樹根底下穿過去。
薑磊那笑得滿臉橫肉的大臉出現在鏡頭前。
“大家看清楚了,這半米地,今天必須清出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
從我離開薑磊家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
他報複來得比上一世還快。
我衝出院門的時候,祖屋外麵已經圍了一圈人。
那台黃色的挖機停在院門外,鏟鬥高懸著,擋住大半個院門。
薑磊站在挖機履帶上,手裏拿著個擴音喇叭。
“村長發話了,修路清障工程今天必須動工,誰要是敢攔著,就是破壞全村的集體工程!”
我推開看熱鬧的人群擠進去,一眼就看到祖屋那根承重梁柱上,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個大的“拆“字。
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
她踮著腳,用袖子拚命去擦那個紅字。
紅漆還沒幹,蹭了她滿手滿臉。
“不能拆啊!這房子不能動啊!”
“這柱子是小禾她爺爺當年從後山上一點扛下來的,立了六十年了,不能毀在咱們手裏啊!”
奶奶哭得嗓子都啞了。
旁邊圍觀的村民不僅沒人拉一把,反而跟著起哄。
李嬸嗑著瓜子,把皮往我家院子裏一吐,翻了個白眼。
“老太太,一根破木頭值幾個錢?你還當寶貝護著。”
“耽誤了大家拿拆遷款,你一家子賠得起嗎?”
王叔也跟著幫腔。
“就是,趕緊讓開吧,挖機可不長眼,碰著磕著算誰的?”
我衝過去,一把將奶奶護在身後。
我拿出奶奶的老年機,打開攝像頭,對著薑磊和那台挖機拍。
“薑磊,你這是強闖民宅,破壞私有財產!”
“我已經錄像了,你們誰敢動我家房子一下,我馬上報警!”
薑磊從挖機上跳下來,幾步走到我麵前。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老年機,笑了。
“你那手機不是被我砸了嗎?拿你奶奶的老人機拍,能拍出個屁。”
他一巴掌拍過來。
我這次有了防備,側身讓開。
但他第二隻手更快,直接從側麵把手機撥了出去。
老年機飛出去兩米遠,摔在地上,電池彈出來滾了幾圈。
“薑禾,我今天把話擱在這兒。”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今天這地,老子就算硬推,也得給你推平了!”
他轉身衝著挖機司機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吼。
“動手!先把門檻給我鏟了!”
巨大的鋼鐵鏟鬥緩降下,直朝著祖屋的青石門檻壓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阻攔,身後的奶奶一把掙脫我的手。
她幾步衝到門檻前,張開雙臂,死擋在鏟鬥下麵。
“你們要拆我家的房子,就先從我這把老骨頭上壓過去!”
挖機司機嚇了一跳,趕緊踩了刹車。
鏟鬥停在半空,離奶的頭頂隻有不到半米。
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往後退了幾步。
薑磊坐到挖機旁邊的土堆上,點了根煙,衝司機擺了擺手。
“怕什麼?嚇唬嚇唬她,老東西自己就讓開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我的太陽穴。
上一世。
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模一樣的話。
然後他跳下來,推了奶奶一把。
奶奶後腦勺磕在青石門檻上,當天夜裏咽了氣。
我死盯著薑磊。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跳下土堆,伸手去拽奶奶的胳膊。
“老不死的,你少在這兒碰瓷!”
“給我滾開!”
我衝上去拚了命地去攔。
但我的手隻夠到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