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中旬,卡裏終於攢到了八千三。
學費七千二。
剩一千一。
那天從朵朵家出來,路過便利店,我破天荒買了一瓶七塊錢的酸奶。
站在路邊喝的時候忍不住笑了。
八千三。
我做到了。
明天去蛋糕店買一個最小號的杯子蛋糕。
不用寫字,不用假裝誰寄的。
就是獎勵自己。
那晚打開銀行app準備算開學預算。
餘額:300。
我以為看花了眼。退出去重新點,刷了三遍。
明細裏多了一行字:
【轉出 ¥5000.00 操作人:沈建國】
五千。
五十天。
每天走四十分鐘去學生家。太陽曬得脖子脫了兩層皮。
一百塊一小時,一天三小時。
五十天。
他一個按鍵就全拿走了。
我查了他工地的地址,直接打車去了。
等了二十分鐘他才出來。
一身灰,反光馬甲上沾著水泥。
"甜甜?你怎麼......"
"五千塊。還我。"
他的表情變了變。往旁邊拉了我幾步,壓低聲音。
"工程款沒結嘛,周轉一下。"
"那是我學費。"
"你那學費晚幾天交......"
"還給我。"
"沈甜甜!"他的聲音一下拔高了。"我是你爸!卡是我名字開的!"
"錢是我掙的。"
"你一個小丫頭能掙幾個錢!我供你十八年花了多少你算過嗎?"
"你什麼時候供過我?"
我的聲音在抖。
可我不想停。
憋了太久了。
"這五年我一個人住在那個破房子裏。燈壞了自己修,龍頭漏了自己擰。發燒了自己去買藥,半夜害怕了打電話沒人接。"
"你給過我什麼?你來看過我幾次?"
"你一次都沒來過。"
旁邊有工人探出頭來看了。
爸爸覺得丟了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踉蹌了一步。
"你給我閉嘴!大庭廣眾......"
"你給弟弟買鞋花兩千三,給他報夏令營一萬二。我的學費七千塊你都要搶。"
"你鬆手。"
他沒鬆。反而攥得更緊。
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你走。以後別來找我。"
他猛地鬆手一推。我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轉身就進了工地大門。頭也不回。
我站在路邊,手臂上一圈紅印子慢慢浮出來。
太陽曬在上麵,又辣又疼。
過了幾分鐘,媽媽的電話來了。
"你跑到人家工地鬧什麼!丟不丟人!"
"他從我卡裏轉走了五千塊。"
"一家人說什麼轉不轉的!"
"那我學費你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這個月也緊,小橙的集訓......"
"三萬八你有。七千二你沒有。"
"你到底想怎樣!我養你十三年!"
"後麵五年呢。"
我蹲在路牙子上,眼淚一顆一顆掉在膝蓋上。
"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你在哪。半夜停電我蹲在牆角發抖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
"我求過你的。每一次我都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
"那你就當沒這個媽。別後悔。"
掛了。
過了一會兒消息一條條彈進來。
爸爸:【白養了。不孝女。】
媽媽:【當我沒生過你。】
弟弟:【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爸我媽吵架?】
我一條條看完。
沒回。
第二天一早去了銀行。
"你好,我要注銷這張卡。"
櫃員看了看信息。"確認注銷嗎?"
"確認。重新開一張。隻要我自己的名字。"
"親情賬戶需要綁定嗎?"
"不用。"
"緊急聯係人呢?"
"不需要。"
我頓了一下。
"就我一個人。"
走出銀行的時候,想起了昨天還打算去買杯子蛋糕的。
最小號的那種。慶祝攢夠了錢。
現在錢沒了。蛋糕也不用買了。
走著走著,還是拐進了便利店。
買了一個六塊錢的蛋黃派。
撕開包裝站在路邊吃完了。
沒有蠟燭。沒有祝福語。
但這六塊錢是我自己的。
誰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