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炎彬回來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腳步頓住,攤在桌麵上的是我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站在臥室門口,沒開燈。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
「你什麼意思?」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見他下頜繃得死緊,是他真正動怒的前兆。
「字麵上的意思。」
他把協議拍在桌上:「薑絳。你在鬧什麼?」
我看著麵前的協議,聲音平緩:「條款你看看,房子、車、工作室的股份我什麼都沒要,我淨身出戶。你簽個字就行。」
他冷笑了一聲:「淨身出戶?」
他把協議翻到第二頁:「你連贍養費都不要?那你要什麼?」
「自由。」
空氣靜了一拍。
下一秒,他把協議揉成一團,砸進垃圾桶,往前跨了一步,逼近我。
「你發燒燒壞腦子了是吧?你在怪我沒有陪你去醫院?我給你道歉行不行?以後你生病我第一個到,行嗎?」
「炎彬。」
我仰頭看著他:「三年前《雲端之上的回響》那個本子,是你寫的嗎?」
他眼睛瞪大了。
《雲端》是他拿到第一個影帝提名的電影,劇本署名是【炎彬工作室】。
但其實整個故事大綱、人物設定、前三稿的所有血肉,都是我熬了熬夜一字一句敲出來的。當時他說:「薑薑,我需要實績,這個本子掛工作室的名,你的署名放片尾特別鳴謝。」
結果片尾滾完了,我的名字在【特別鳴謝】第六行。
他下頜繃得青筋浮起來:「過去的事你現在翻!我當著所有人麵給你道歉行不行?新戲我讓你署名,單獨一行,片頭編劇欄寫你薑絳的大名,滿意了?」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三年前你也這麼說過。」
「《雲端》開機前夜你摟著我說這片子掛我工作室的名,下一部一定讓你獨立署名。後來第二部你給了,編劇助理薑絳,掛在其他人員的第十二行,三秒就閃過去了。」
他嘴唇動了動,這次沒聲了。
我從茶幾下抽出一遝稿紙遞給他。
「這是初稿,全本四萬八千字,你甚至連一個字都沒刪改過。你要我現在發到微博上嗎?讓所有人看看影帝的才華是怎麼來的?」
他抬眼看我,眼裏都是火:「你在威脅我?」
「你當初心甘情願替我寫的!你自己說,你的獎就是我的獎!」
「對。」
我看著他的眼睛:「對,我說過。但你會變,我當然也會變。」
把他揉爛的離婚協議撿出來再次遞過去:「你扔一次,我就打十份出來,寄給你合作過的公司。」
「熱搜第一從【炎彬妻子是誰】變成【影帝劇本全靠代筆】,你覺得唐小梨還笑得出來嗎?
「你就這麼狠?」
我笑了:「三年了。給你遞過多少次台階你自己數。我每次往回退一步你就往前踩一腳,踩到我退無可退,你現在問我為什麼突然要走?」
他沒接話。目光落在那張被我抹平的協議上很久:「我沒簽就不算數。」
「那現在簽。」
「薑絳!」
我拿起筆遞過去:「結婚的時候不是簽得挺快。怎麼,離婚舍不得了?」
「快點,你的小梨還在等著給粉絲發糖。」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四目相對,他眼圈泛了紅,最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非得這麼刺我嗎?」
「你逼的。」
「薑薑......對不起。」
他第一次放下身段,試圖用未來承諾挽留:「新戲我讓你當編劇,可以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