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何女士，您確定沈未挽失蹤當天穿的是校服？"

穆晚棠坐在何荔枝對麵，筆尖懸在記錄本上方。

何荔枝的狀態比直播間裏更差。

她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骨頭被抽掉了。

"對，校服。白色上衣，藏藍色褲子，她書包也帶走了。"

"那她有沒有一件灰色的衛衣？"

何荔枝想了想。

"灰色？沒有吧。我給她買的衣服我都記得，沒有灰色衛衣。"

穆晚棠追問了一句。

"是您給她買的？她自己不買衣服嗎？"

何荔枝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種微妙的不悅。

"她一個小孩子，買什麼衣服？我每個季度都給她準備好的，夠穿了。"

"那她有零花錢嗎？"

"有。每個月一百。"

穆晚棠的筆停了一下。

"一百？"

"夠了。"

何荔枝的語調很硬。

"她在學校吃食堂，食堂飯卡我充好的，一百塊零花錢買點文具夠了。"

"她又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出去玩，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穆晚棠沒接話，低頭寫了幾個字。

我飄在何荔枝身後，聽著她說"她又不需要社交"這句話，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

不是銳利的，是悶的。

像被一塊濕毛巾捂住了口鼻，喘不上來氣。

我看著何荔枝的後腦勺。

她的頭發很稀疏，發根全白了，隻有發尾還殘留著一些染過的棕色。

我不記得她。

可我的靈魂在她旁邊待了不到十分鐘，已經開始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

像是空氣變稠了。

紀錚桉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物業那邊調來的記錄。

"何女士，鹿鳴苑7號樓天台的門鎖記錄我們調了，2021年到2023年確實沒有開鎖記錄。”

“但物業說那把鎖是老式掛鎖，鑰匙一共三把，兩把在物業，一把在業主委員會。"

"您知道業主委員會那把鑰匙在誰手上嗎？"

何荔枝搖了搖頭。

"我不管那些事。"

紀錚桉又問：

"沈未挽平時上天台嗎？"

"不可能。"

何荔枝說得很幹脆。

"她放學就回家，回家就寫作業，寫完作業就睡覺。她去什麼天台？"

"那她在家的時候，您是怎麼安排她的作息的？"

何荔枝的眼睛眨了幾下。

"安排？什麼叫安排？我就是正常地管她啊。”

“放學回來先吃飯，吃完飯寫作業，寫完作業九點半之前上床。"

"有人說她沒有手機？"

"沒有，不需要。"

"那她和同學怎麼聯係？"

何荔枝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聯係什麼？在學校不能聯係嗎？”

“非要回家了還聯係？那還要上學幹嗎？"

穆晚棠和紀錚桉對視了一眼。

紀錚桉換了個方向。

"何女士，沈未挽失蹤那天，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她不在的？"

"晚上九點半。"

"你平時九點半會做什麼？"

"查房。"

穆晚棠的筆又停了一下。

"查房？"

"對，我每天九點半看一下她睡了沒有，燈關了沒有。"

"那天你查房，發現她不在。然後呢？"

何荔枝捂住了嘴，開始無聲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後我就......到處找......樓道裏找，樓下找，小區裏找......找不到......"

"我一個人找了兩個小時才報的警......"

紀錚桉的聲音放緩了些。

"何女士，失蹤前的一周，沈未挽有沒有什麼異常？"

何荔枝搖頭。

"沒有。她很正常，每天都按時回家。"

"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過爭吵？"

"沒有。"

這一次，何荔枝回答得非常快。

快到不像在回憶。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紀錚桉把記錄本合上。

"行，今天先到這裏。”

“您回去休息，我們會繼續跟進。"

何荔枝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

"紀警官，那個主播說的話......你們不要信。”

“他就是個騙子。"

"我女兒不可能死了。"

"她隻是走丟了。"

她說完，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她的腳步聲漸遠。

穆晚棠放下筆，深吸一口氣。

"紀隊，她說每月給孩子一百塊零花錢，不讓孩子有手機，不讓社交，每天查房。"

"這是三年前的事，孩子才十六歲。"

紀錚桉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穆晚棠翻著筆記本，輕聲說了一句。

"我有一種感覺。"

"這個孩子消失之前，過得就不像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