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紀隊，天台上有東西。"

電話是穆晚棠打來的，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紀錚桉帶著兩個刑偵技術員趕到鹿鳴苑7號樓的時候，天台的門已經被打開了。

物業那把掛鎖確實是完好的，但穆晚棠發現門框邊上有細微的撬痕。

很老了，金屬氧化後和鏽跡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個撬痕不是最近的，至少兩年以上。"

刑偵技術員蹲在門口，用手電筒照著說。

天台很空曠。

水泥地麵上積了一層灰，角落裏有幾個廢棄的花盆和一卷生鏽的鐵絲。

穆晚棠站在天台靠東側的邊緣，指著地上一個地方。

"你們看這裏。"

地麵上有一小塊區域，和周圍的灰塵顏色不一樣。

準確地說，那一小塊是幹淨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裏放了很久，最近才被移走。

方方正正的痕跡，大概二十厘米乘三十厘米。

"一個盒子？"紀錚桉蹲下來。

"或者一本書，一個筆記本。"穆晚棠說。

"總之是平麵的，放了很長時間，周圍積了灰，它下麵沒有。"

"最近被人拿走了。"

紀錚桉站起來，環顧天台。

"誰拿的？"

"不知道。但如果這個東西和沈未挽有關，那說明三年前，她確實上過這個天台。"

"何荔枝說她不可能上天台。"

穆晚棠沒接話。

紀錚桉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十八層的高度，地麵上的行人小得像螞蟻。

"沒有墜落記錄。"他自言自語。"如果她從這裏跳下去，不可能沒人發現。"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路過那幾個廢棄花盆，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個花盆是倒扣著的。

他蹲下來，把花盆翻過來。

裏麵什麼都沒有。

但花盆底部的內壁上，有人用指甲，或者某種尖銳的東西，刻了一行字。

很淺，很小，要湊近了才能看清。

"媽媽今天又沒讓我吃晚飯。第4天。"

紀錚桉的手停在那裏，半天沒動。

穆晚棠走過來，看見那行字，臉色變了。

"第4天。"她念出來。"第4天沒吃晚飯。"

"不是偶爾一次。她在計數。"

紀錚桉站起來，深呼一口氣。

"回去查何荔枝。”

“查她的銀行流水、消費記錄、社會關係，全部拉出來。"

"再去一趟衡川二中，查沈未挽的食堂消費記錄，三年前的數據應該還在係統裏。"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那個主播。"

"把渡口叫過來。"

我飄在那個花盆旁邊，看著那行字。

是我刻的。

我不記得內容，但我記得那種感覺。

指甲摳進陶土裏的感覺。

一筆一畫，很痛。

可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餓、什麼是痛了。

渡口被請到了派出所。

他坐在會議室裏，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手邊放著一杯白水。

紀錚桉開門見山。

"渡口先生，我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

“你那天在直播裏說'她就在你身邊'，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渡口看著他。

"字麵意思。"

"你是說你能看到沈未挽的靈魂？"

"紀警官，你要是想以封建迷信的名義拘留我，我配合。”

“但那對你查案沒有幫助。"

紀錚桉沉住了氣。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麼。”

“我現在問你，三個月前有人往你工作室塞照片，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報警？"

"因為報了也沒用。”

“一張匿名照片，你們能查到什麼？"

"那你為什麼選擇在直播裏公開說？"

渡口沉默了幾秒。

"因為何荔枝自己找上來了。"

"她找了三年找不到女兒，去廟裏拜了、去通靈的那裏問了、去電視台求助了，最後找到了我的直播間。"

"她走投無路了，你們也查不下去了。"

"總得有人把這件事掀開。"

紀錚桉盯著他。

"掀開什麼？"

渡口端起白水，喝了一口。

"紀警官，你在天台上找到什麼了？"

紀錚桉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去了天台？"

渡口放下杯子。

"我不知道。我猜的。"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

又是那個方向，正對著我飄著的位置。

"但她知道。"

紀錚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

什麼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準備再問，穆晚棠敲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疊打印紙，臉色發白。

"紀隊，衡川二中食堂的消費記錄調出來了。"

她把紙放在桌上，翻到被紅筆圈出來的那一頁。

"沈未挽高一那年，九月入學到失蹤，總共十三天。"

"十三天裏，食堂飯卡消費記錄隻有四次。"

"四次全是早餐。"

"午餐和晚餐......"

穆晚棠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次都沒有。"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渡口把杯子推到桌子中間，突然站了起來。

"紀警官，我再給你一個提示。"

"你去查查何荔枝手機裏的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