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您就是柳萱綾？"

周六早上九點，我跟著我媽走進康瑞堂。

李良固站在門口迎接，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東西。

但他的笑容幾乎同時加深了。

"梅姐經常提起您，說女兒是做自媒體的，很厲害。"

他伸出手。

我沒握。

"李老師好。我媽最近在這裏花了不少錢，我來看看到底好在哪兒。"

普通人聽到這種話會尷尬，會解釋。

李良固沒有。

他收回手，笑容不變，反而做了個請的手勢："太應該了。年輕人有防範意識是好事，現在外麵騙老人的太多了。"

"您今天來得巧，我正好要給梅姐做季度複查。您可以全程看著。"

我媽拉住我胳膊，聲音很小："你別鬧。"

我掙開了她的手："我不鬧，我看著。"

體驗室在裏間，一台巨大的白色機器占了半麵牆。

外殼流線型，正麵有個液晶屏，滾動顯示著一些數字。

李良固讓我媽坐進機器前的椅子裏，手腕上綁了一個類似血壓計的東西。

他一邊操作一邊說話，語速不快，聲音溫和。

"梅姐，上次說您睡眠改善了，這次我們重點看一下血管彈性。"

屏幕上跳出一堆數據。

他指著其中一項："您看，這個數值比上個月降了零點三。說明儀器在起效。"

我媽認真地看著屏幕，連連點頭。

我伸手指向屏幕："這個數值代表什麼？"

李良固轉向我，耐心十足："這反映的是毛細血管末梢的供血能力。梅姐之前是4.7，現在4.4，正常值是3.8以下。"

"哪個醫學標準定義的正常值？"

他笑了一下："這是我們自己的體係。西醫那套指標不完全適用於中老年體質評估。"

我想笑。

自己定標準，自己出數據，自己判斷好壞。

我忍住沒多說。

因為我媽正緊張地看著我，眼裏寫著，你要是敢當麵讓我丟臉，我跟你沒完。

我選擇換一個角度。

"李老師，這台機器是哪裏產的？能看看出廠標識嗎？"

"當然可以。"

他繞到機器背麵，指著一塊銘牌："韓國原裝進口，這是海關清關單號，這是產品序列號。"

我拍了張照。

銘牌確實有，但字體大小和排列方式，跟我之前做打假視頻時見過的貼牌貨如出一轍。

"李老師，我還有個問題。"

"您請說。"

"這台儀器零售價多少？"

"我們不零售。"他依然在笑，"這是整套療程的配套設備，單獨沒有意義。就像您不會單買一根輸液管一樣。"

"那我媽花的那十二萬，儀器占多少？"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柳萱綾！"

她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老師好心讓你看，你就這麼審人家？"

李良固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我媽的手臂。

"梅姐別急，萱綾是關心您。"他看向我，目光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年輕人嘛，在網上看多了負麵新聞，有戒心很正常。"

"萱綾，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所有收費明細打印給你。我這裏每一筆都有合同、有簽字、有發票。"

"我們不是路邊攤，我們正規經營。"

他笑著拍了拍我媽的手背。

"梅姐放心，清者自清。"

我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寫滿了失望。

她的眼神像是再說，你看，人家坦坦蕩蕩，倒是你，小人之心。

走出養生館的時候，我媽一句話沒跟我說。

直到走進電梯，她才開口。

"以後別來了。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