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個人幹淨得不正常。"

阿楠把查到的東西發給我。

李良固，四十三歲，籍貫安徽，無犯罪記錄，無行政處罰，名下一家個體工商戶，經營範圍寫的是"健康谘詢服務"。

營業執照齊全。

"你確定沒漏什麼？"

"姐，這人要麼是真幹淨，要麼是把尾巴藏得特別深。"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證件照。

金絲眼鏡，笑容溫和，眉眼間帶著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親切感。

"他的儀器呢？查到什麼牌子了嗎？"

"這個有意思，"阿楠的聲音壓低了，"他賣的那款儀器我在網上找不到任何注冊信息。但他對外宣傳時用的是一張韓國進口的檢測報告，報告上的公司名我查了，確實存在。是個做美容儀代工的小廠。"

"所以儀器本身可能並不違法。"

"對。充其量就是個低頻振動的塑料殼子，成本估計幾十塊。但他賣的價格......"

"十二萬。"

"我猜他不會隻賣儀器。後續肯定還有耗材、療程、會員費。"阿楠頓了一下，"萱綾，你媽那邊......你要不要先回去一趟？"

我已經在訂票了。

當天下午的高鐵。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鑰匙插進鎖孔，門從裏麵打開。

我媽站在玄關，臉上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冷淡的審視。

"你回來幹嘛？"

"想你了。"

她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我換鞋進屋，客廳茶幾上擺著一本冊子，封麵印著"康瑞堂·元氣歸元健康管理手冊"。

我翻開。

第一頁是李良固的手寫寄語，字跡工整：

"梅姐，您的健康是全家的幸福。良固願為您保駕護航。"

落款畫了一個笑臉。

我胃裏一陣翻湧。

繼續翻。

裏麵是一份所謂的體質評估報告，寫滿了經絡淤堵、肝火上亢、骨密度預警之類的詞彙，每一項後麵都標注了對應的調理方案和價格。

單次疏通：3800元。

季度療程：28000元。

年度尊享：98000元。

12萬，剛好是季度療程加上那台儀器的錢。

"看夠了沒有？"

我媽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我手裏的冊子，臉色沉下來。

"你翻我東西？"

"媽，你看看這上麵寫的什麼，經絡淤堵，肝火上亢，這些詞隨便往誰身上套都說得通。"

"那你懂醫學嗎？"她把湯重重擱在桌上，"你一個拍視頻的，懂什麼？"

"我不懂醫學，但我懂騙術。"

我媽的眼神突然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冒犯的受傷。

"你覺得你媽是傻子。"

"我沒有。"

"你從小就覺得你比我聰明。"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上了大學，做了什麼博主，就看不起我了？覺得你媽老了，糊塗了？"

"媽......"

"李老師比你孝順。"

這句話像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我媽端起湯，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裏，握著那本冊子。

手冊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下次到館時間：周六上午9:00。"

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