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家那邊確認了,下周六上午十點,城南那個茶樓。"
爺爺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拐杖在地磚上篤篤敲了兩下。
我站在樓梯拐角,手裏端著一杯水。
本來準備回房間,這句話把我釘在了原地。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囡囡,正好你在,來,媽跟你說。"
她擦著手上的水漬走過來,臉上是那種商量好了但假裝在商量的表情。
"裴家媽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說她兒子看了你照片,很滿意。人家還誇你氣質好,有書卷氣。你看,多好的緣分。"
"我十九歲。"
"十九歲怎麼了?先認識著,又不是讓你現在就結婚。"
爺爺在旁邊哼了一聲。
"你媽說得對。裴家那小子比你大四歲,今年在他爸公司做副總了,這種條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別不識好歹。"
不識好歹。
這四個字是爺爺的殺手鐧,從小到大用了無數次。
小時候弟弟搶我的書,我哭了,爺爺說我不識好歹,弟弟是跟你親才拿你東西。
初中弟弟偷我的零花錢買遊戲皮膚,我告訴媽媽,爺爺說我不識好歹,一家人計較什麼。
現在他們要把我的人生規劃連根拔起,換成一個我素未謀麵的男人,我不願意——還是不識好歹。
"我考慮一下。"
我說完轉身上樓。
沒有拒絕,沒有爭吵。
因為我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家裏,正麵抗爭是沒有用的。
他們不會因為我的反對而改變決定。
他們隻會覺得我不懂事,然後加大力度來"糾正"我。
我需要的不是說服他們,而是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自己的路走出去。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林知意已經把她找到的三個留學中介的聯係方式發了過來,還附了一句:
"我問了我表姐,她去年申請季,說有些學校還有補錄名額,你成績這麼好,完全來得及。"
我點開第一個中介的網頁,一條條看申請條件。
樓下傳來弟弟回家的動靜。
他書包一扔,鞋一踢,就癱在沙發上開始打遊戲。
媽媽的聲音隔著一層樓板飄上來。
"小宇,你護照照片拍得真精神,媽放冰箱上了,你回頭看看。"
"知道了——"
弟弟拖長了調子應付。
然後是爺爺的聲音,帶著笑。
"好好準備,下個月就走了。到了那邊多交朋友,別丟咱們家的臉。"
下個月。
他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而我,在這個計劃裏,唯一的位置是"嫁給裴家、幫弟弟搭人脈"。
晚飯的時候,媽媽端了一碗湯放在我麵前。
"今天燉了排骨,你多喝點。下周見裴家之前,臉色好看些。"
排骨湯確實是我愛喝的。
但她燉這碗湯的理由讓它變了味。
弟弟伸筷子夾走了碗裏最大的一塊排骨,理所當然。
爸爸看了我一眼。
"想通了?"
"嗯,我去見。"
爸爸點點頭,臉上浮現出滿意的表情。
媽媽鬆了口氣,笑著給我又舀了一勺湯。
"這就對了嘛。媽跟你說,等你見了裴家那孩子,你就知道我們是為你好了。"
我低頭喝湯,沒再接話。
答應去見麵不代表答應嫁人。
我隻是需要他們放鬆警惕的一周時間。
一周,足夠我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