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囡囡，起來吃早飯。"

媽媽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溫和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餐桌上，弟弟正往嘴裏塞煎蛋，嘴角沾著醬汁。

媽媽給他又添了一個。

"多吃點，下午爺爺帶你去辦護照，別餓著。"

我坐下來，麵前是一碗白粥和半碟鹹菜。

弟弟那邊是煎蛋、牛奶、三明治。

這種差別我看了十幾年，早就不會為此動氣。

隻是今天格外刺眼。

爸爸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放在我旁邊。

"昨晚我跟裴家打了電話，他們說不急，下周六見麵就行。你這幾天收拾收拾，頭發理一理，別穿得太隨便。"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好像在交代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

"我說了，我不去。"

爸爸抬眼看我，沒有生氣，隻是露出一種"你怎麼還沒想通"的無奈表情。

"囡囡，爸爸什麼時候害過你？裴家那個孩子，我和你爺爺都打聽過了，人品端正，家底殷實。你嫁過去不用上班，不用操心......"

"我不想不上班，我想出國讀書。"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弟弟抬起頭，嚼著三明治含混道：

"姐，你去了也是浪費錢，那邊物價老貴了，你又不會交際。不像我，我朋友多，出去了有人照應。"

他倒數第一的成績單還夾在茶幾下麵那堆雜物裏。

媽媽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弟弟的碗邊。

"別說你姐，吃你的。"

然後轉向我，壓低聲音，像是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一個"矛盾"。

"囡囡，你弟弟說話不中聽，但道理沒錯。出國花費大，家裏真的供不起兩個人。你成績好，在國內保研都沒問題，何必非要爭這個呢？"

爭。

她用了"爭"這個字。

好像這個名額本來就不屬於我，我是在和弟弟搶一樣。

我放下筷子，沒再吃了。

回到房間，翻出抽屜裏那本存折。

十八歲生日那天，媽媽給我開的賬戶，裏麵是我從高一開始攢的獎學金。

每一筆競賽獎金、每一筆學校發的優秀學生補貼。

我一分都沒花過。

總共兩萬三千四百塊。

離出國的費用差得遠。

非常遠。

但這是我唯一的底氣。

下午，家裏隻剩我一個人。

爺爺帶弟弟去了出入境大廳辦護照。

媽媽陪著去。

爸爸去了公司。

沒有人問我下午做什麼，沒有人說"你也一起來"。

我給林知意打了個電話。

響了三聲她就接了。

"怎麼了？聲音不太對。"

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院子。

"知意，如果我說想出國，但是沒有錢，你會覺得我瘋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出聲："你先跟我說清楚怎麼回事。"

於是我從頭講了一遍。

六年前爸爸的承諾，六年裏的努力，昨天爺爺的宣布，相親資料，弟弟的護照。

講到最後，喉嚨發緊，但沒有哭。

林知意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著一股我從沒聽過的果斷。

"許沉舟，你聽我說。我家的情況你知道，我爸媽雖然不能給你出全部的錢，但我可以把我留學的生活費先借你一部分。

你要是真想走，我幫你想辦法。"

我張了張嘴。

"知意......"

"別'知意'了。你還我就行了，我還怕你賴賬不成？年級第一許沉舟的信用，我還是相信的。"

窗外，下午的陽光照在空蕩蕩的院子裏。

沒有人回來。

沒有人打電話問我午飯吃了沒有。

隻有林知意說我值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