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材料都齊了，你的條件申請這幾所都沒問題。"

中介老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坐在學校圖書館的角落，壓著嗓子確認。

"最快什麼時候能拿到offer？"

"你這個情況，如果學校那邊加急審核，最快兩周。"

兩周。

弟弟下個月初就要出發。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他走之前拿到錄取，在他們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時候，悄悄離開。

林知意幫我借到了第一筆錢。

五萬。

她把存了兩年的兼職收入全取了出來，連零頭都沒留。

我說我會還她，一分不少。

她怪我太客氣："許沉舟，你再跟我客氣我翻臉了啊。"

日子一天天過。

家裏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弟弟出國這件事上。

爺爺每天研究那邊的天氣，給弟弟買了四件羽絨服、兩雙雪地靴。

媽媽在弟弟的行李箱裏塞了各種中成藥和調料包。

爸爸帶弟弟去剪了頭發，又買了兩套新西裝。

沒有人問我這周在做什麼。

沒有人發現我每天提前出門不是去學校自習，而是去辦簽證、體檢、準備材料。

周六到了。

媽媽一大早就來敲我的門。

"囡囡，今天見裴家的日子，媽給你準備了條裙子，你穿這個去。"

粉色的碎花連衣裙，少女感十足。

她甚至給我配了一對珍珠耳釘。

"好看，我們囡囡就是水靈。"

我穿上裙子，化了個淡妝。

到了茶樓，裴家的人已經坐在包廂裏了。

裴家媽媽保養得很好，一看就是講究人。

她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西裝筆挺，五官深邃，下巴線條很利落。

裴延清。

他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瞬間的停頓。

不是那種打量獵物的目光，而是像在確認什麼。

我沒多想。

兩家人聊了半個小時的家常。

裴家媽媽問我學的什麼專業，有什麼愛好。

我的回答，得體，客氣，不親近。

中途裴延清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他媽媽笑笑："這孩子工作忙，你別介意。"

我說不介意。

臨走的時候，裴延清遞給我一張名片。

"有什麼事可以聯係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種奇怪的認真。

不是相親時那種敷衍的禮貌，倒像是帶著某種確定。

我接過名片，點了下頭，沒說話。

回家之後，媽媽問怎麼樣。

我隻說還行。

她高興得不得了，當晚就跟裴家媽媽通了半小時電話。

我坐在房間裏，看著手機上中介發來的消息。

"許同學，恭喜你，倫敦那所學校的offer下來了。"

手抖了一下。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冷靜地把這條消息截圖保存。

接下來三天，我瞞著所有人辦完了剩餘手續。

出發的那天，是弟弟走的前一天。

全家人都在客廳裏圍著弟弟的行李箱忙活。

爺爺在數弟弟的證件。

媽媽在檢查藥品有沒有遺漏。

爸爸在給弟弟轉生活費，一筆五萬。

弟弟躺在沙發上打遊戲，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我提著一個行李箱從樓上下來。

沒人抬頭。

走到門口的時候，弟弟頭也沒轉。

"姐，你去哪兒？幫我買瓶可樂回來。"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

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出租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林知意坐在副駕，衝我招手。

"東西都帶齊了？護照、簽證、銀行卡？"

"都帶了。"

她握了握我的手。

"許沉舟，從今天開始，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了。"

車子發動，駛出了我住了十九年的那條巷子。

後視鏡裏，家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