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溫蕎手上那枚粉鑽,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沈靖洲,你拿著我的設計,套在別的女人手上,還讓我給她道歉?”
沈靖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件首飾罷了,至於斤斤計較嗎?”
“蕎蕎受了驚嚇,這是安撫她的。”
“等明天,我帶你去專櫃隨便挑十個八個補償你。”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我不過是個在商場裏撒潑索要玩具的小孩。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搶溫蕎手上的戒指。
“那是我們清清畫了半年圖紙的心血!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給我摘下來!”
溫蕎尖叫著往沈靖洲懷裏縮。
“哥哥救我!”
裴序言一步上前,猛地推開我媽。
“阿蕎!”
我媽被推得一個踉蹌,腰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香檳塔上。
嘩啦——
幾十個水晶杯砸碎在地上,香檳酒灑了我媽一身。
“媽!”我驚呼一聲,衝過去護住她。
我媽疼得臉色發白,捂著腰半天直不起身。
我紅了眼,轉身死死盯著裴序言。
“你推我媽?”
裴序言拍了拍手,滿臉不屑。
“嫂子,我也是為了保護孕婦。你媽要是傷了靖洲哥的孩子,你們江家十條命都不夠賠。”
就在這時,沈靖洲的父親,沈伯煊,緩緩從主桌上站了起來。
他手裏盤著兩枚核桃,不怒自威。
“行了,鬧夠了沒有?”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沈伯煊走到紅毯中央,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狼狽的我們母女。
“親家母,靖洲做事確實有欠妥當,但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
“這個溫蕎既然懷了沈家的骨肉,就必須認祖歸宗。”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如刀。
“婉清,你是我們沈家看中的兒媳婦,我看重的是你的大度識體。”
“今天這場婚禮,你必須走完。”
“不光要走完,你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喝了溫蕎的敬茶。”
“以此證明你接納了她和肚子裏的孩子。”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如果我不喝呢?”
沈伯煊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婉清,江家的資金缺口,可不隻有那五個億。”
“你們在海外的幾個港口項目,現在全靠沈家的擔保才沒有被停工。”
“隻要我一個電話,明天江氏集團就會被銀行清算,徹底破產。”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為了一個江家,委屈一下自己,很劃算。”
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用整個家族的存亡,來逼迫我咽下這口惡氣。
溫蕎在這時從沈靖洲懷裏探出頭,怯生生地說:
“姐姐,你不要怪伯父,都是我的錯......”
說著,她假裝站立不穩,往旁邊一倒。
這一倒,她伸手胡亂抓了一把。
正好抓住了我放在旁邊展示台上的嫁妝盒。
那個盒子裏,裝的是我過世的奶奶留給我的一隻帝王綠翡翠手鐲。
也是江家祖傳的物件。
“啪嗒!”
盒子被打翻在地。
那隻通體碧綠的翡翠手鐲滾了出來,撞在碎裂的香檳杯渣上。
清脆的一聲響。
斷成了三截。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奶奶的鐲子......”我媽淒厲地喊了一聲,撲過去徒手撿那些碎片。
碎玻璃紮破了她的手,鮮血混著香檳流在地上。
溫蕎嚇得捂住嘴,眼淚狂掉。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沒站穩......”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溫蕎。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踩碎我所有的尊嚴和底氣。
沈靖洲不僅沒有責怪她,反而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擋住了我的視線。
“江婉清,你那是什麼眼神?”
“不過是個破鐲子,值幾個錢?碎了就碎了,嚇到蕎蕎怎麼辦?”
我抬起頭,看著沈靖洲。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沈靖洲滿不在乎地皺眉。
“人死如燈滅,留個念想就行了,你非要為個死人的東西跟活人計較?”
“再說了,那是蕎蕎不小心,她是個孕婦,你還要她怎麼樣?”
賀蘭芝在一旁冷嘲熱諷。
“就是,一個破石頭而已。等蕎蕎生了孫子,我送她一打。”
他們一家人,高高在上地審判著我。
將我的真心、我的尊嚴、我親人的遺物,通通踩在腳下。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沒過了我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