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慕瑤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像破布袋一樣從地上拎了起來。
“沈清辭,你這個畜生!”
“景琰好心來祭拜母親,你居然敢下毒手!”
我無力地垂著頭,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或者說,我根本懶得辯解。
沈慕瑤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默認了。
她揚起手,反手又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這一次,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下頜骨錯位的聲音。
緊接著,她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強迫我跪在沈景琰麵前。
“給他道歉!”
“不道歉,你今天就別想祭拜母親!”
周圍的下人全都冷眼旁觀,眼底盡是鄙夷。
沈景琰虛弱地靠在丫鬟身上,還在裝模作樣。
“阿姐,算了,哥哥心裏有氣,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隻要他不糾纏晚歆,我什麼都可以忍。”
沈慕瑤咬牙切齒。
“你忍他,他隻會得寸進尺!”
“今天我非要打醒他這根硬骨頭不可!”
她說著,隨手抽過侍衛腰間的馬鞭,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第一鞭,本就單薄的翠竹長衫瞬間裂開,皮肉外翻。
第二鞭,我痛得整個人痙攣,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裏。
第三鞭,五臟六腑裏的淤血再也壓製不住。
我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黑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直接濺在了墓碑的底座上。
這口血吐出來後,我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大雪落在我的身上,漸漸掩蓋了我的溫度。
我沒有去管後背上火辣辣的鞭傷,而是用僅剩的一絲力氣,一點點往前爬。
阿娘,我好疼啊。
淮兒沒有推他,也沒有勾引別人。
淮兒隻是想來看看你。
我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墓碑。
在那一瞬間,我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慕瑤手裏的鞭子停在半空中。
她終於看清了我背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還有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她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轉變為難以置信的驚恐。
“清辭......”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一直冷眼旁觀的蘇晚歆此刻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
“剛才,他沒有推沈景琰。”
“是他自己摔倒的。”
此話一出,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沈慕瑤猛地回頭看向沈景琰,握著鞭子的手隱隱發抖。
沈景琰臉色一白,慌亂地辯解。
“阿姐,我剛才腳滑了一下,看錯了,以為是哥哥推的我。”
可沈慕瑤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丟下鞭子,連滾帶爬地衝到我麵前,想要把我抱起來。
“清辭,你吐血了......你怎麼吐血了?”
我被她觸碰的瞬間,下意識地劇烈瑟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裏的恐懼。
“別碰我......”我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甩開她的手,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躺在侯府的主院裏。
房間裏燒著地龍,暖和得有些不真實。
隔著屏風,我聽到一個老大夫顫抖的聲音。
“侯爺,大少爺這身子......早就被徹底毀了。”
“他身上的舊傷重重疊疊,不僅肋骨斷過,五臟六腑也因為長期吞食粗劣之物而潰爛。”
“老朽無能,大少爺的壽數......怕是隻剩不到一日了。”
隻剩不到一日了。
終於要結束了。
我閉上眼,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弧度。
屏風外,傳來一陣茶盞摔碎的巨響。
沈慕瑤失控的吼聲響徹整個房間。
“你胡說!”
“他三年前離京的時候還能騎馬射箭,怎麼可能隻剩下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