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隔著飄搖的風雪,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雙曾經對我盈滿笑意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理智的權衡與冷漠。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看的隻是一團礙眼的垃圾。
“他自私成性,連親生弟弟都容不下,怎會懂得祝福。”
她撣了撣披風上的雪花。
“況且,這侯府未來的男主人是你,他的想法,並不重要。”
我不覺得痛,隻是胸口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我扶著牆根,一步一步避開他們敲鑼打鼓的隊伍,從侯府的偏門走了進去。
門房看到我,打了個誇張的哈欠,眼裏滿是不屑。
“大少爺,您原來的院子早就改成景琰少爺的住處了。”
“侯爺吩咐過,這段時間您就住柴房邊上的那間下人房。”
看著眼前連窗戶都漏著風的破屋子,我沒說話。
我抱著自己破舊的包裹,默默走了進去。
裏麵連床炭火都沒有,隻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
我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沈景琰紅著眼眶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心疼的沈慕瑤。
“哥哥,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搶了你的院子。”
“隻要你別生氣,我可以把院子還給你,我去住這間下人房。”
沈慕瑤一把將他拉到身後,轉頭狠狠瞪著我。
“沈清辭,我早就知道你骨子裏是個攪家精。”
“你一回來就給景琰臉色看,是不是覺得三年教訓還不夠?”
她指著我的鼻子,疾言厲色。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哪點比得上景琰的懂事。”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拉著她的衣角,紅著眼眶解釋我沒有。
可現在,我隻是平靜地坐在木板床上,垂下眼簾。
“阿姐教訓得是,我不挑院子,這間挺好。”
沈慕瑤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滿腔的怒火突然失去了著力點。
她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你能這麼想最好。”
“隻要你不作妖,侯府總有你一口飯吃。”
沈景琰見狀,眼底的不甘一閃而過。
他走上前,假裝替我拍打肩膀上的雪花。
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卻狠狠掐住了我肩膀上還未愈合的傷口。
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裏,用力攪動。
他湊近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哥哥,你真是比青樓楚館裏的小倌還要下賤。”
“就算晚歆現在喜歡的人是我,你也不用裝出這副可憐樣來惡心人吧。”
我沒有反抗,由著他把我的傷口生生撕裂開來。
鮮血順著裏衣滲出來,染紅了衣襟。
那點痛覺,早就被三年的折磨磨平了。
沈慕瑤隻看到我們“兄友弟恭”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
“行了,景琰,你身上還有傷,別凍著了,跟阿姐回去。”
沈景琰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
“好,阿姐。”
他轉過身,手腕上那對鴛鴦玉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我曾經花了一整年時間,親手雕刻準備送給蘇晚歆的定情信物。
如今,卻戴在了他的手上。
走到門口時,沈景琰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對了哥哥,晚歆說明日要陪我去試喜服。”
“她說我穿紅色最好看,你覺得呢?”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我娘臨終前一針一線為我縫製的紅袍。
那是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是留著我及冠那日穿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弟弟穿什麼都好看。”
沈景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冷哼了一聲,跟著沈慕瑤離開了。
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寒風。
我喉頭一緊,一口黑血猛地吐在冰冷的地上。
大夫說得沒錯。
現在,距離我死,還剩兩天。
我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和衣躺在硬木板上。
黑暗中,我聽見門外巡夜的下人小聲嘀咕。
“這大少爺真是命賤,被未婚妻拋棄了還能這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