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溺亡?”劉七滿腹疑竇地往前挪了兩步,確認驗屍台上的屍體還是昨夜那具,沒有被調換後,才再次開口:“昨夜接到死者王獻虎府中仆人報官後,我和眾多同僚還有兩位少卿一起去了死者府中,當時現場的情況我看得清清楚楚。”
“王獻虎當時臥在榻上,發髻雖有些鬆散,但身上衣物卻穿戴整齊,就像睡著了一樣。”
“王獻虎遇害房間的地麵沒有任何水漬,他臥睡的榻以及身上的衣物,也都沒有打濕的痕跡。”
“而且王獻虎府中仆人的證詞都一致,當晚王獻虎並沒有離開過房間。”
“他怎麼可能會是溺亡!”
“你莫不是在胡亂驗屍!”
劉七當即沉下了臉。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沒有水的環境裏被溺死。”
劉七覺得白椎肯定是想在他麵前找回麵子,才故意信口雌黃、賣弄玄虛。
他對白椎徹底沒了耐心,眼神裏透露出明顯的不耐,心裏已經盤算著,定要跟大人們好好說說,換掉白椎這個不靠譜的仵作。
白椎沒有立刻反駁,她沉默了片刻,將旁邊的紙和筆遞到了劉七手邊。
“你不相信我的驗屍結果,我能理解。”
“但有一種情況,哪怕死者的衣物和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水漬,也能讓死者溺亡。”
“我有沒有胡亂驗屍,你過來看看就知道,勞煩你順便幫我記錄一下。”
在劉七帶著些許厭惡的目光中,白椎平靜地戴上手套,走到驗屍台旁,輕輕掀開了死者的眼皮。
隻見死者瞼結膜上密布著針尖大小的鮮紅出血點,連成一片,像撒了紅砂。
“這是典型的窒息征象。”
白椎眼神示意劉七看向旁邊。
“死者顴部、額部、下頜可見針帽大小的紫紅色瘀點,分布不規則,甚至還能看到淺淡的壓痕。”
“這是死者生前,有人曾反複按壓其麵部所留下的。”白椎伸手將屍體側翻過來,好讓劉七能清楚看見屍體的後背,“屍體背部屍斑呈暗紫紅色,顏色較深,且按壓不易完全褪色。”
“這種屍斑,和我之前驗過的溺死屍體相比要淺淡一些,更接近於勒死或悶死的屍斑顏色。”
“結合死者生前曾遭人大力反複按壓麵部的情況,我一開始判斷死者是被人用東西按住麵部活活悶死。”
“直到你進屋時,我發現了這個,才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白椎將屍體調整成原來的平躺姿勢,用專業的手法打開死者的口腔,觀察著口腔深處,“這層黃色的薄膜,就是關鍵證據。”
見劉七舉著筆,滿臉困惑。
白椎耐心解釋著她的發現:“死者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若是在幾個時辰前觀察死者的口鼻深處,應該會發現少量細密的泡沫,顏色呈淡黃色或黃白色。”
“一般溺亡之人,口腔內是白色泡沫。”
“死者口腔內的泡沫顏色不同於一般溺亡之人,應該是因為綢緞或布料裏的織油混入其中。”
“這些泡沫在幾個時辰後就會消失,留下這樣的黃色薄膜。”
“因此我才敢肯定,死者是溺亡。”
“但不是你們以為的,整個人落入水中溺水身亡。”
白椎透過眼前的屍體,仿佛看到了死者遇害前的場景。
“我推斷,死者王獻虎,是被人用沾滿了水的綢緞或布,反複大力按壓其麵部,導致肺部吸入大量的水,從而溺亡。”
“所以死者身上的衣物以及遇害現場才沒有任何水漬。”
白椎記得劉七說過昨晚他也去了王獻虎遇害的現場,便詢問道:“昨夜你們是否觀察到,死者衣物的領口位置以及靠近麵部的頭發,有被浸濕的痕跡?”
“這......”劉七此刻已經被白椎的驗屍結果驚得呆愣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就在劉七回神思考的功夫,站在門口處聽了許久的人,搶先一步開口,替劉七回答了白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