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412

羅征先是一怔，隨後沒有多問。

他拿出手機，低頭敲了一行字，給老邢發過去：查201室戶主信息，快。

發完把手機往兜裏一揣，剛要開口，就看見陸遲正用一臉嫌棄的表情盯著自己。

“你怎麼進來了？我不是說不讓你進來嗎？”

羅征指了指衛生間的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說沒事。我聽到的可不是‘沒事’。”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轉身朝走廊揚了揚下巴，“出去再說。這屋裏的味兒太難聞了。”

陸遲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碎鏡片，停了片刻，鏡子內什麼都沒有了。

他抱著一絲僥幸，用手指撥開幾片碎玻璃，想再找到那個女人的蹤跡，可還是失望而歸。

最後隻好歎了一口氣，站起身，跟著羅征走了出去。

走廊裏，兩人靠在二樓樓梯口的牆上，羅征從兜裏摸出第二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

“你剛才說找女人。什麼意思？”

“因為我看見了一個女人。”陸遲毫不隱瞞。

“在哪裏看見的？”

“鏡子裏。”

羅征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他蹙起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是聽見有一個女人的叫聲才進去的。”

“女人的叫聲？”陸遲回想起剛才那一幕——鏡中女子確實在嘶吼，嘴張得極大，懷中的嬰兒都在嚎哭。

但自己什麼都沒聽到。難道那個女子是故意的？她讓羅征聽到聲音，卻不讓自己聽到？是為了給自己傳遞什麼信息嗎？

這讓陸遲的心中更加堅定幫助女子的決心。

他疑惑地看向羅征：“那你聽見女子的叫聲，沒事？”

羅征輕笑一聲，彈了彈煙灰：“別忘了，我也有異能。”

“我聽說過。叫什麼‘說謊者’。”陸遲撓了撓頭，“我一直想問——你的異能明明是讓人說真話，為什麼叫‘說謊者’？”

羅征沒有立刻回答，似在糾結著什麼。

等兩人走到三樓樓梯口時，停下腳步，背對著陸遲，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因為，我就是個說謊者。”

陸遲皺了皺眉，不明所以，但羅征沒有說下去的意思，繼續邁步上樓。

陸遲跟在後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那你聽見叫聲之後，是怎麼保持清醒的？你的異能是讓人說真話，和精神汙染不沾邊。”

羅征在台階上停住，側頭看了陸遲一眼。

“我給自己用了異能。在快失去理智的時候，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你是誰’。然後異能強迫我回答真話。人一旦開始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就很難再被別的東西牽著鼻子走。神誌便會受我控製，從而讓我保持清醒。”

“還能這樣？”陸遲有些詫異，“那不會很危險嗎？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誰呢？”

“問得好。”羅征沒有正麵回答，“下次別問了。”

陸遲跟在後麵，又張了張嘴，但這次他把問題咽了回去，算了，先破案。

正當二人終於踏上五樓樓梯口的瞬間，羅征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屏幕上是老邢發來的信息。

陸遲立刻湊上來。

檔案抬頭寫著：紅楓小區201室·檔案摘要。

姓名蘇晚，女，三十二歲，原城北區某私立幼兒園教師，半年前離職。

家庭關係：交往對象秦誌明，已分居；

育有一子蘇念，已故，享年八月。

異能登記：半年前因突發事件覺醒，類型“精神幻境”，等級評定E級。

特殊備注：蘇晚本人半年前已經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其子蘇念死“意外窒息”。

檔案末尾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蘇晚穿著一件白色家居服，懷裏抱著一個裹在鵝黃色抱被裏的嬰兒，站在一棵紅楓樹下。她的笑容很甜。眉目溫和，眼神柔軟。

“精神幻境？”陸遲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羅征收起手機。

“不對啊。我沒看見幻境啊。鏡子裏的女人，真的很真實。”

羅征白了他一眼，心中吐槽了一句：就你那體質，能看見幻境就怪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

忽然，一個更深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陸遲對異能免疫，精神幻境對他無效，這是已知的事實。

那麼，他在鏡子裏看到了那個女人。還真不是幻境。如果那個蘇晚還活著，那麼她的異能核心可能也還在這棟樓裏的某個地方。

但這個問題需要好好琢磨，至於現在嘛，還是先穩住陸遲，先不讓他知道自己異能免疫的事情才是最佳選擇。

“幻境分很多種。不親自體驗，是不會知道的，你頭一次接觸，分不清也正常。”羅征回答得雲淡風輕。

“可我覺得看見的很真實啊，不像是幻境。而且那個女人好像很痛苦。我看得出來。幻境能這麼真實嗎？”陸遲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不確定。

“不真實那能叫幻境嗎？”羅征隨口回應。

“等等。”陸遲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處，側著頭，看向另一邊。

“怎麼了？”

“我想去那裏看看。好像有動靜。”陸遲沒有上樓，而是轉身往四樓的走廊盡頭走去。

羅征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五樓——得，又沒上去。

他跟著陸遲走下來，心裏閃過一絲念頭：這小子在201室先發現了鏡子不對勁，又看到了鏡中的女人。他的免疫體質不隻是讓他不受異能影響，還能讓他在不受幹擾的情況下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這個判斷如果成立，那他帶陸遲來這裏，是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但又有一絲擔憂湧上心頭，還是因為陸遲可以免疫異能， 那麼便不能完全的體驗受害者的處境，這對破案來說，是一個不小的阻礙。

羅征摸著下巴，看來是時候把那幾個不省心的找回來了，隨便組個隊。

一個大膽又危險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裏形成。

這般想著，羅征開口詢問，“哪間？”

“412。”陸遲的語氣很肯定。

“412？”羅征皺起了眉頭，這個房號有些眼熟。

他掏出手機，翻到老邢發來的檔案，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直滑到最後一欄：蘇晚半年前交往過一名男朋友秦誌明，居住於本樓412室。

備注：該男性在蘇晚失蹤後仍居住於此，但拒絕接受任何形式的調查詢問。

羅征眯起眼睛，“你確定？即使覺得蘇晚有問題，也不能說明什麼，這棟樓裏有問題的人很多，跳樓的，精神失常的，即使蘇晚擁有精神異能，可根據信息，她已經消失半年了。”

“我確定。”陸遲朝412室的方向走去，沒有絲毫猶豫，“而且，我聽見裏麵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