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畫展車禍那天,滿臉是血的我被妻子阮藍藍瘋了一樣從變形的車廂裏刨出來,送進搶救室。
麻醉未全效時,我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醫生,既然他都傷成這樣昏迷了,就把他的眼角膜立刻移植給星河。”
“星河下個月有全球巡回畫展,他不能失去光明!”
醫生顫抖著說:“可先生也是畫家,失去雙眼他會崩潰的!”
阮藍藍語氣不容置疑,“星河當年為我擋過刀,我不能欠他。”
“至於我丈夫,等他瞎了,我會把名下所有股份都轉給他,把他永遠養在家裏,當我一輩子的丈夫。”
“但星河的眼睛,必須立刻重見光明!”
我以為我在做夢,可醒來後,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巨大的荒謬與絕望將我淹沒。
所以,當阮藍藍包下整座島嶼,準備在滿天煙花下向我深情求婚時,我毫不猶豫地點燃了整個小島。
......
“老公,你醒了?”
阮藍藍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的哭腔,活脫脫一個深情的妻子。
如果不是聽到了她的指令,我或許真的會被她此刻的悲痛所打動。
我沒有說話,隻是茫然地將毫無焦距的雙眼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阮藍藍猛地將我抱進懷裏,哽咽著開口:“對不起......以後就讓我做你的眼。”
“醫生說,車禍時擋風玻璃的碎片紮進了你的眼睛,傷得太重,他們盡力了,卻還是無力回天......”
她怎麼能做到,在親手把我的眼角膜活生生剜下來送給她的初戀後,還能這樣深情款款地抱著我落淚?
“不過你別怕!”她捧起我的臉,語氣急切又堅定,“我發誓,我會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轉給你,把你永遠養在家裏。”
“以後,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強壓下胃裏的惡心,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瘋狂地掙紮。
我深知,對於一個剛失去雙眼、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瞎子來說,此刻揭穿真相,隻會讓我死得更慘。
我虛弱地靠在她的胸口,雙手顫抖著攥緊她的衣襟,聲音幹澀,裝出一副天塌下來隻能死死依附於她的崩潰模樣:“藍藍......我看不見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在,我一直在。”
她輕拍著我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寵物。
就在這時,我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摸一摸眼睛上的紗布,卻驚恐地發現,我的右手腕以下竟然毫無知覺。
無論我怎麼用力,那隻曾經握過無數次畫筆的手,都提不起來。
“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我終於抑製不住真正的恐慌,大喊出聲。
病房裏瞬間陷入死寂。
幾秒鐘後,主治醫生顫巍巍的聲音響起:“霍先生......車禍撞擊過於猛烈,您的右手神經被徹底切斷了......目前的醫療水平,無法修複。”
阮藍藍緊緊抱著顫抖的我,不斷地在我耳邊重複著“沒關係,有我養你”。
可是,我卻分明感覺到,她在聽到醫生宣判的那一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啊,一個瞎了眼、廢了手的廢物,才能完完全全地被她掌控,永遠無法逃離她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