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是個記性很好的人。
她記得我說過不喝甜的,買奶茶就給我帶無糖的。
記得我上午第三節課容易犯困,會在課間掐我胳膊讓我清醒一下。
記得我生日是十一月,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念叨。
"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提前說,我好準備。"
"不用準備。"
"哎,說了你不要我也要送,你就說想要什麼。"
我抬頭看她。
她正用筆杆戳自己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我說:"我沒有想要的東西。"
她停下來,看了我兩秒。
"那我自己決定了啊,你別嫌棄。"
我沒說話,當作默認。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提前半個月問我生日想要什麼。
我當天晚上在草稿紙背麵,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林曉送了我一個台燈。
粉白色的,帶護眼模式,包裝盒上還貼了一張手寫便利貼:
"你每天學到那麼晚,把眼睛搞壞了我可不負責,用這個,親測有效。"
我站在教室門口,捧著那個盒子,不知道說什麼。
林曉把手插進兜裏,故意看別處。
"幹嘛,嫌棄啊?"
"沒有。"
"那就謝謝我啊。"
"謝謝你。"
她立刻笑起來,笑聲很大,在走廊裏轉了個彎。
我低頭看那張便利貼,字寫得很醜,力道很重,墨水洇開了一個角。
我把便利貼小心地揭下來,夾進了書裏。
那天晚上我把台燈帶回家,藏在書包最裏層。
媽媽問我書包鼓成那樣裝的什麼。
我說:"參考書,借的。"
她沒再問。
我在被窩裏開了台燈,光很柔,照在手背上暖暖的。
我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媽媽突然說要來學校接我。
我心裏沉了一下,沒說什麼。
放學我往校門口走,遠遠就看見她站在那裏。
米色風衣,保溫杯,姿態筆直,像一根不會彎的尺子。
林曉正好從旁邊追上來,拍了我肩膀一下。
"哎,今天食堂有你喜歡的——"
她話沒說完,就看見了我媽。
我媽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掃了一秒,眼神像在做評估。
林曉往我旁邊站了站,衝我媽笑了一下。
"阿姨好。"
我媽沒笑,開口就是:
"你就是林曉?"
林曉愣了一下,"啊,對,我是——"
"我聽說你經常找我女兒玩。"
"高三了,"媽媽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成績不好,拉著她能幹嘛?讓她陪你一起混?"
林曉臉色變了。
"阿姨,我沒有。"
"你家條件我不了解,但我女兒要考重點。"
媽媽像沒看見林曉的表情,繼續往下說,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溫和,偏偏比罵人還難聽,
"她跟你玩,對她沒有任何好處。你心裏清楚嗎?"
"你們這種關係,說好聽叫同學,說難聽,不過就是你需要個墊背的,她剛好合適。"
校門口有人回頭看。
林曉的手攥成了拳頭。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是第一次了。
向日葵,月亮,現在是林曉。
媽媽永遠那麼平靜,永遠那麼有條理,永遠能把所有東西說成是為了我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平:
"媽,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