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早讀，班主任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我以為是因為林曉的事。

進門才發現，媽媽也在。

她坐在班主任對麵的椅子上，手裏捧著保溫杯。

"陳瑤來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有點為難，"你媽媽跟學校反映了一些情況......"

"什麼情況。"

"她說你最近狀態不對，跟同學鬧矛盾，影響學習。"

我愣住了。

我看向媽媽。

她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師，我也是為孩子好。她現在被那個林曉帶得心思都不在學習上了，我建議學校重視一下早戀......不是，早交友的問題。"

"媽。"

"你別打斷我。"她轉頭看我，眼神溫和，"我跟你王老師商量過了，下午年級大會，你上台做個表態。"

"什麼表態。"

"就是說說你最近的反思，承認錯誤，跟同學們劃清界限。也算給大家一個警示。"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沒做錯什麼。"

"陳瑤。"媽媽放下保溫杯，"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我看到你房間燈一直亮著。是不是又在跟人聊天？"

"我沒有。"

"你看，你又撒謊。"她轉向班主任，語氣痛心，"老師你看，這孩子現在油鹽不進，我一個人管不住她了。"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陳瑤，你媽媽也是為你好。下午就......簡單說幾句，承認一下錯誤就行。"

我攥緊了書包帶子。

我想說我沒有錯。

我想說錯的是站在我麵前這個永遠微笑的女人。

可是我開不了口。

因為我知道，我一開口，所有人都會覺得我瘋了。

下午兩點，年級大會。

整個高三年級，一千多人，擠滿了大禮堂。

我站在後台，手心全是汗。

媽媽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以"家長代表"的身份，跟我一起上了台。

主持的是教導主任。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們請到了高三（七）班陳瑤同學的家長，跟大家分享一下家庭教育的經驗，同時陳瑤同學也會做一個自我反思的發言。"

台下竊竊私語。

我站在話筒前，燈光打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我看見了林曉。

她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仰著頭看我，眉頭皺得很緊。

媽媽先開口了。

她聲音溫柔，恰到好處的哽咽。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作為陳瑤的媽媽，今天站在這裏，心裏非常慚愧。"

"我女兒從小成績優秀，是大家眼裏的好學生。但是最近，她交友不慎，沉迷於一些不該有的關係，成績下滑，心思浮躁......"

台下開始有人回頭看林曉。

林曉的臉漲紅了。

"作為母親，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把她拉回正軌。今天讓她上台說幾句，不是要為難她，是希望她自己醒悟，也希望各位同學引以為戒。"

"高三了，我們經不起任何彎路。"

媽媽把話筒推到我麵前。

"陳瑤，說吧。"

她對我笑了一下。

我握著話筒，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台下一千多雙眼睛盯著我。

我的腿在抖。

媽媽在我旁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像是鼓勵。

我開口，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陌生得不像我自己。

"我最近......"

我看見林曉站了起來。

她從第三排往外擠，撞到了好幾個人的膝蓋。

有人罵她。

她不管，往外走。

我看著她離開禮堂的背影。

我看見媽媽的嘴在動，看見教導主任皺著眉看我，看見台下黑壓壓一片人頭。

可是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的耳朵裏，隻有十年前那條巷子裏，月亮把爪子搭在我膝蓋上的聲音。

隻有那張草稿紙卷起來的向日葵，被媽媽一把抽走時紙張摩擦的聲音。

我慢慢把話筒，放回了支架上。

"對不起。"

我對著話筒說。

"我沒有錯。"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