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第三天,林曉發現了我抽屜裏的薯片。
"哇,你還留著呢?"
她把那包薯片拿出來,翻了個麵。
"都快壓扁了。"
"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啊。"
我正在抄筆記,頭也沒抬。
她撕開袋口,咬了一片,又推回來。
"一起吃嘛,你不吃我吃著怪沒意思的。"
我停下筆,看了她一眼。
她正歪著腦袋看我,眼睛很亮,像是在等我回應,又像是無所謂我回不回應。
我拿了一片。
林曉立刻笑了,笑得特別大聲,旁邊幾個人都回頭看我們。
我把剩下的推回去,低頭繼續抄筆記。
那天下午,媽媽打來電話。
我在走廊接的,她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同桌,那個叫林曉的,她家什麼情況?"
我握著手機,後背僵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她名字。"
"班級群裏有花名冊,我自己看的。"
"她成績排多少?上次期末考了多少分?"
"媽,你查人家幹嘛。"
"我問你話呢。"她聲音平靜,不高不低,偏偏比發火還難受,"你跟她走不走得近?"
我沉默了兩秒。
"就是同桌,不熟。"
"那就好。"
她頓了頓,說:"高三了,別老跟人湊堆。你成績比她好,跟她玩沒有任何意義,隻會拖你後腿。"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晚上早點睡,別熬太晚。"
電話掛了。
我站在走廊裏,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踢球,喊聲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深吸一口氣。
晚自習下課,林曉追上我。
"喂,等一下。"
我回頭。
她把一根棒棒糖塞進我手裏。
"吃糖,補充能量。"
"我不吃糖。"
"哎呀,甜的又不是毒藥。"她把手插進口袋,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你這個人太緊繃了,高三又不是要上刑場。"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根糖。
包裝紙皺了,是她口袋裏揣久了的那種皺法。
"你老是給我東西幹嘛。"
林曉停下來,歪頭想了想,然後理所當然地說:
"因為你看起來沒什麼人給你東西啊。"
我愣了一下。
她已經轉身往前走了,邊走邊揮手。
走到停車場,媽媽已經等在那裏了。
她看見我,視線往我身後掃了一眼。
"剛才跟誰說話?"
"沒人,同學。"
"什麼同學?"
"你不認識。"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書包壓在腿上。
媽媽發動車,沒再問。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從後視鏡裏,我能看見她眼睛的方向。
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上滑過去。
我想起月亮以前喜歡追路燈下麵的影子。
那條巷子現在空了,連它爪子踩過的泥地都不會記得它。
媽媽說,這世上沒有真感情。
可那包薯片是真的,那根棒棒糖是真的。
向日葵也是真的。
我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媽媽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說今晚她給我報了個模擬題庫。
"高三要主動,不能等老師推著走。"
"嗯。"
"你知道差距是怎麼拉開的嗎?就是別人休息你還在學的那幾個小時。"
"嗯。"
我答應著,可腦子裏卻一片空白。